从凛冬城西区贫民窟那些歪歪扭扭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是傍晚时分那种浑浊的、带着煤烟和血腥味的暗黄色。光落在积雪覆盖却依旧掩不住污水和垃圾的狭窄巷道里,落在那些用木板和铁皮勉强搭建的、仿佛随时会坍塌的窝棚上,也落在一个蜷缩在两家窝棚夹角阴影里、裹着破烂斗篷的身影上。
凌烬在这里已经潜伏了两个时辰。
白天的攻城是佯攻。他需要制造混乱,需要让秦安和城中那些忠于秦苍的势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正面城墙,从而为他潜入城内、串联那些真正可以争取的力量创造机会。数百名“孤狼”成员在城下悍不畏死地冲锋,付出了十几人伤亡的代价,成功吸引了守军的绝大部分精力。而他,则在混乱最激烈的时候,借着对凛冬城地下水道的熟悉,从一条废弃的、通往西区贫民窟的排污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内。
西区贫民窟,是凛冬城最肮脏、最混乱、也最被遗忘的角落。这里居住着最底层的劳工、破产的手工业者、逃亡的奴隶、以及那些在城邦法律边缘讨生活的扒手和乞丐。他们是凛冬城的阴影,是秦苍统治下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的渣滓。但凌烬知道,这里也埋藏着这座城市最多的火药桶――只要有一颗合适的火星。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颗火星,并点燃它。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盘踞在西区贫民窟的一个地下箭术切磋团体――“雪隼”。名义上是一个以箭术交流为名的民间社团,实际上,其核心成员大多是因各种原因被踢出城防军、或被秦苍迫害而失去生计的底层箭手。他们对秦苍的统治充满怨恨,对凛冬城的现状深感不满,却又慑于秦苍的淫威和城防军的严密监控,只能将真实的情绪隐藏在箭术切磋和饮酒抱怨之中。
“雪隼”的首领,是一个五十多岁、左眼有一道深深刀疤的老箭手,人称“独眼隼”老刘。据说他年轻时曾是凛冬城数一数二的箭术教头,因在一次贵族狩猎中“失误”射伤了秦苍的一名亲信,被找了个借口革职驱逐,从此潦倒于西区,靠着教授一些贫民子弟粗浅箭术和偶尔替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维生。
凌烬选择老刘作为突破口,不仅仅因为他在底层箭手中的声望,更因为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老刘年轻时,曾受过寒山的恩惠。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寒山在一次外出巡视时,偶然救下了被雪匪围攻的老刘及其家人。这份恩情,老刘从未对人提起过,但凌烬从父亲遗留的残缺笔记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贫民窟中亮起星星点点的、昏暗的油灯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说笑声,从不远处的巷口传来。几个穿着城防军制式皮甲、喝得醉醺醺的士兵,正骂骂咧咧地从一个赌场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个钱袋,显然是刚刚“收缴”了某个倒霉蛋的赌资。
他们路过凌烬藏身的阴影时,其中一个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扭头看向那片黑暗。“咦?刚才好像看到这里有个人影……”
他的同伴不耐烦地拉了拉他:“行了行了,哪有什么人影!肯定是你看花了眼!快走快走,趁着头儿还没发现我们溜号,赶紧回营房眯一觉!”
那士兵又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嘀咕了几句,便跟着同伴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凌烬才从阴影中缓缓站起。他拍了拍斗篷上沾染的污雪,目光投向贫民窟深处,一间窗户透出微弱灯光、比其他窝棚稍显宽敞的木屋。那里,就是“雪隼”今晚聚会的据点。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木屋后面,轻轻一跃,右手攀住屋檐,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屋顶。屋顶的积雪很厚,他趴在上面,像一块没有重量的冰雪。他侧耳倾听,透过薄薄的木板和茅草,里面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听说今天城外打起来了!那个叫什么‘孤箭神’的,带着好几百人,围了城门!秦安那老小子吓得差点尿裤子!”
“哼!打得好!最好把秦苍那狗贼留下的烂摊子全掀了!咱们也好出口恶气!”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隔墙有耳!”
“怕什么!老刘头这儿,借那些城防狗的胆子,也不敢来撒野!”
一阵哄笑声后,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其他的嘈杂:“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喝酒吃肉可以,嘴上把个门。那‘孤箭神’是何方神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在这乱世里保住一条命,混口饭吃,就烧高香了。”
是独眼隼老刘的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烬在屋顶上,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东西――那是一枚用黑曜石打磨成的、形状古朴的狼牙吊坠,是寒山当年随身之物,在阿月冰晶旁的石缝里发现的。他捏着吊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