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朝会共开了两个时辰。
从税制改革到东夷军报,从贵族田产清核到寒门子弟入仕的通道,每一件事都被纣王亲自过问,逐条批驳或通过。
他说话时语速极快,像一把割开麻布的刀,几乎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贵族们几次想反驳,刚开口就被他一句你府上今年的收成够养多少私兵堵回去,堵得满脸涨红,又不敢再吭。
今天他还当众斩了一个大臣。
那人不过是说了一句陛下对待仙神是否过于轻慢,话音刚落,纣王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说了一声拖出去。
两个甲士架着那大臣往外走,那人一路喊陛下!臣是一片忠心!,直到声音消失在大殿外面。
之后又等了一会儿,甲士回来复命,纣王才重新开了口——下一个议题。
群臣的膝盖更软了。
碰上一个一意孤行的大王,真是造孽啊。
退朝之后,纣王把孔宣单独叫进了偏殿。
孔宣,寡人问你一个问题。
纣王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寡人是暴君吗?
纣王那张脸上没有了朝堂上的凌厉和压迫,只剩一种奇怪的空茫,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停下来问自己,我走到哪儿了。
孔宣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他认识纣王很多年了,这个人从不问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他要杀就杀,要赏就赏,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孔宣脑子里迅速翻过很多东西。
纣王整军备战的果决、改革税制的魄力、征讨东夷的武功、酒池肉林的传闻、炮烙谏臣的残忍、宠幸妲己的沉迷、不听谏的刚愎。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搅成一团浑浊的水,看不清底。
但纣王今天问出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什么。
见孔宣没有回答,纣王又接着问。
什么是暴君?
sharen多的叫暴君?征伐多的叫暴君?
还是不听人劝的也叫暴君?
纣王语气冷静的不像话,犹如一个清醒的疯子。
那什么是明君?
能听的叫明君?能忍的叫明君?
能让所有人满意的叫明君?!
他往后靠了靠,重新陷进椅背里。
你告诉寡人,天底下没有能让所有人满意的王?!
孔宣垂下目光,落在自己甲胄的肩带上。
大王是人杰,只是……生不逢时。
纣王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浮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生不逢时……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咀嚼什么。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他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窗边。
城外是朝歌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散落在地上的碎星星。
寡人知道他们怎么说的。暴虐、无道、被妖妃迷了魂。
他们说得都对。
他们说得都对。
孔宣的眉心动了一下。
但他们对的不是全部。
纣王转过来。
寡人把东夷打下来了。
寡人让那些世袭的贵族交了权。
寡人让寒门子弟有了往上走的路。
他们骂寡人的时候,那些事情,他们提过一句吗?
孔宣没有接话。
纣王也不等他接话,走回案前,把杯里的残酒倒进嘴里,杯子搁回桌面,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仁德是枷锁。
寡人宁可背负暴君之名,也不做傀儡之君。
他不需要人理解。
理解了又怎样?
理解了他,那些人就能替他扛东夷的刀?
就能替他挡西岐的箭?
就能替他守住这天下?
不能。
所以不如怕他。
至少在怕他的人里,没人敢在他背后捅刀子。
孔宣看着那张在灯火下明灭不定的脸,在纣王发泄完后,垂下眼皮。
大王,夜深了。
该歇息了。
纣王看了他一眼,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