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花青鬼不见了。
沈听晚把整个银包厢区域翻了个遍,没有任何花青鬼的身影。
她去找宋九思。
不在。
游艇像是死了。
一种诡异的、让人不安的、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安静。
走廊里没有人,大厅里没有人,斗兽场的门锁着,厕所排队的楼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看见沈听晚走过来就把手一伸,“沈小姐,这里暂时不开放。”
服务员变少了。
那些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年轻男女,像被什么东西从甲板上扫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
沈听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们的腰弯得比平时更深,“沈小姐好”。
没有派对。
没有竞价。
没有表演。
没有尖叫,没有呕吐,没有笑声。只有海。
海在船外面,蓝得发黑,黑得发亮,浪一下一下地拍在船舷上,“咚——咚——咚——”。
沈听晚站在甲板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咸的,腥的,灌进鼻子里。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船已经安静的,她不习惯了。
第三天傍晚,太阳快掉进海里的时候,海面上全是橙色的光。
沈听晚坐在阳台的椅子上,脚翘着,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那片橙色慢慢变红、变紫、变灰、变黑。
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滑进来。
“嘶——”的一声。
沈听晚从椅子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三步冲到门口。
纸条是白色的,折了两折,和上次一模一样。
她捡起来,展开。
“来医务室。”
字迹比上次更潦草,笔画几乎飘起来了,像写这行字的时候手在抖。
医务室在游艇的第三层,走廊尽头,门的颜色和墙壁一模一样,白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一扇门。
沈听晚和沈惊澜找到那里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冷白色的光。
她推开门。
冷。
医务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低到她一进去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辣的,钻进鼻子里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那个男人。
是那个男人。
火灾那天晚上,从火焰里冲出来、把花青鬼抱在怀里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灰色的服务员衣服——不是穿的,是盖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像一块布盖在一堆碎石上。
他的脸上全是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绷带是白色的,但大部分已经不是白色的了——红色的、黄色的、褐色的,从里往外渗。
床单也是红的。
不是整张都是红的,是一片一片的,像有人拿了一支红色的毛笔在上面这里点一下那里点一下。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洇在白色的床单上,慢慢地扩大。
两个护士站在床边,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双眼睛。眼睛里没有表情。
一个手里拿着纱布,另一个手里拿着镊子,镊子上夹着一块带血的棉花。
男人的手从床单下面伸出来了。
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抓住了那个拿着纱布的护士的手腕。
“求求你们……”
他的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别治我了……”
护士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啊——”声音不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只发出一半就断了。
他的手从护士的手腕上滑下来了,垂在床沿外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我没钱……”
“让我死吧……”
沈听晚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在发抖。
男人的头在枕头上转了一下,转向了她的方向。
“我真的没有钱付医药费……”
他的声音突然清楚了
护士的手停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睛里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