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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风声渐近(2 / 9)

负责兜底摆平、有人负责销毁证据、有人负责压住舆论、有人负责平息家属事端,环环相扣、各司其职,从未出错、从未败露。

刀疤强,不过是这盘黑暗棋局里,冲在最前面、最刺眼、最暴戾的棋子。

他面目狰狞、满身戾气、凶狠跋扈,脸上那道横贯眉眼的刀疤是他最醒目的招牌,也是他威慑底层劳工的工具。他常年驻守工地,负责管控工人、压榨劳力、镇压闹事者、处理各种“麻烦”,双手沾满底层务工者的鲜血,背负数不清的人命与罪孽。

他是直面我们、挥刀施暴的刽子手,是所有劳工恐惧的源头,是所有人看得见的恶。可他也仅仅只是一颗棋子,是关键时刻可以被推出去顶罪、背锅、兜底的牺牲品。

真正掌控全局、操盘所有罪恶、坐在暗处吸食无数底层人血汗与性命的幕后老板,至今藏在最深的阴影里,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无人摸清其人脉脉络,无人能够撼动其分毫。

世人畏惧刀疤强的凶狠,憎恨他的残暴,却从来不知道,真正的魔鬼,从来不会亲自露面、不会沾染血腥、不会留下痕迹,只会高高盘踞在顶层,看着底层互相践踏、互相残杀,看着无数人命化为自己的财富,冷眼旁观、坐收渔利。

我蛰伏三年,隐忍三年,低调三年,从不冲动行事、从不贸然出头、从不肆意宣泄仇恨。旁人以为我是懦弱胆怯、是胆小怕事、是早已遗忘过往恩怨,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不是不敢,不是遗忘,不是认命。

我是太懂这里的规则,太清楚贸然出手的代价,太明白孤身一人对抗整张利益黑网的结局。

三年前,我亲眼见过太多血淋淋的下场,见过太多不甘反抗者的最终归宿。

曾有一个来自四川的中年劳工,老实本分、勤恳踏实,上有老下有小,常年靠工地苦力养家糊口。他亲眼目睹工友被打手无故殴打、重伤垂危,又被连夜拖走丢弃,从此杳无音讯。他心里不甘、心底不信邪,咽不下这口恶气,偷偷攒下微薄的血汗钱,趁着下山采购物资的机会,想要去镇上派出所报警,想要去县城上访,想要为枉死的工友讨一个公道、要一个说法。

他走之前偷偷找过我,眼神坚定又忐忑,拍着我的肩膀说,年轻人,世道不能这么黑,人命不能这么贱,总得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他连镇子的边缘都没能走到。

当天下午,几辆无牌面包车半路拦截,一群手持钢管刀具的打手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他暴力拖拽上车。从此,人间蒸发、尸骨无存,连一丝水花都未曾在这世间溅起。

工地对外只轻飘飘一句“私自跑路、擅自离岗”,便彻底抹去他数年的劳作、他鲜活的性命、他一家人的期盼。千里之外的老家,年迈父母日日倚门眺望,妻儿夜夜含泪等候,岁岁年年,不知亲人早已埋骨荒山、化为尘土。

还有无数千里寻亲的家属,背着简单行囊、拿着泛黄单薄的寻人启事,哭遍樟木头的大街小巷,问遍所有熟识同乡,跪遍所有能求助的人。他们想要找到失踪的亲人,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交代。

可等待他们的,从来不是真相与公道。

要么是刀疤强手下混混的暴力驱赶、恶语恐吓、威胁施压,逼着他们含泪退走、认命放弃;要么是幕后之人刻意施舍的几百块微薄补偿金,用一点碎银,轻飘飘买断一条人命、买断一个家庭的所有期盼、买断所有过往恩怨。

淳朴的底层百姓,背井离乡、举目无亲、无权无势、孤立无援,耗不起、熬不住、拼不过,最终只能捂着破碎的心、流着无尽的泪,含泪认命、无奈退场,带着满心遗憾与伤痛,落寞返回故土。

在那个秩序模糊、资本横行、强权当道的年代,底层人的公道,是这世间最廉价、最无用、最不值钱的东西。

普通人的性命,轻如尘埃、贱如草芥;普通人的冤屈,无人倾听、无人理会、无人伸张;普通人的抗争,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注定惨败。

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底层人,哪怕手握全部真相、满心血海冤屈,想要对抗这张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利益黑网,终究只是自取其辱、自取灭亡。最后的结局,只会是搭上自己的性命,连累身边所有牵挂之人,家破人亡、一同沉沦,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怕死。

这三年来,我无数次在深夜梦魇里重回那个血色滂沱的雨夜,重回那座暗无天日的深山炼狱。每当闭上双眼,我就能清晰看见那些狰狞的画面、听见那些绝望的哀嚎、感受那些刺骨的绝望。

早在三年前那个雷雨交加、血色漫天的深夜,我亲眼看着老川被几个黑衣打手粗暴拖拽、强行扔进黑色面包车,看着他绝望挣扎、含泪哀求,看着他最终消失在无尽黑暗里的时候,我的半条命,就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阴冷荒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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