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作响的摩擦声,单调又刺耳,一遍遍敲打着我的神经,让本就紧绷的心神愈发慌乱。深秋的寒风从车厢缝隙灌进来,刺骨冰凉,狠狠刮在脸上、钻进衣领,冻得我浑身僵硬、四肢发麻。
我蜷缩在颠簸的车斗里,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铁皮,浑身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之前被联防队员拖拽、碾压、磕碰留下的擦伤、淤青、脚底的血伤,在阴冷寒气的侵袭下,痛感层层叠加、反复蔓延,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让人坐立难安、身心俱疲。
可比起皮肉的疼痛,心底的惶恐与绝望,早已碾压了所有肉身的苦楚。
我不敢抬头,却控制不住地用余光扫视四周。
沿途的景象一点点荒芜、一点点死寂。原本路边零星的厂房、民居、商铺、路灯,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荒地、枯黄的野草、开裂的泥地、废弃的旧建筑,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光线越昏暗,氛围越阴森。
天地间只剩萧瑟的寒风、荒芜的土地、发黑的水沟、枯败的草木,整片世界都褪去了人间烟火,只剩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死寂,像一步步走出人间,踏入了无人救赎的阴间炼狱。
车斗里除了风声、车轮声,再无半点人声。
押送我们的瘦长脸治安队员坐在车头,背对着我们,身姿挺拔僵硬,浑身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漠与傲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我们一眼。对他而,我们三个活生生的人,没有情绪、没有痛苦、没有尊严,只是三等待被入库、被处置的物件,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车斗另一侧,十五岁的小军死死缩在角落,单薄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从未停歇。
他年纪太小,不过十五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识字、被父母呵护疼爱,却早早背井离乡、远赴千里讨生活,如今更是无辜身陷绝境。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紧下唇,把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部憋在喉咙里,肩膀不停耸动,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密密麻麻砸在破旧的裤腿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用力到发白、发抖,稚嫩的眼底盛满了纯粹的惶恐,像迷路受惊的幼兽,彻底失去了依靠,只能被动等待未知的命运审判。
相比于小军直白的恐惧,一旁的老吴,只剩无声的衰败与濒死的疲惫。
这位四十三岁、来自广西河池的中年男人,从上车到此刻,始终蜷缩在车斗最阴暗的角落,一动不动、一不发。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越来越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维持呼吸。
他脸色蜡黄如纸,双唇青紫干裂,额头上的冷汗层层冒出,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滚落。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眼皮半睁半阖,眼神空洞涣散,没有半点神采,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衰败,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我看着身边一老一少的绝境模样,心底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疼,层层叠叠的绝望。
我们三个,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自千里之外不同的省份、不同的家庭,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我来自湘南大山,背负着全家的生计与希望;小军来自四川偏远乡村,年少懵懂、被迫谋生;老吴来自广西河池,人到中年、漂泊无依、满身病痛。
我们原本毫无交集,却在这一刻,被无情的命运、不公的规则、肆意的强权,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触犯任何规矩,没有惹是生非、没有违规作乱,仅仅因为一张来不及补办、被刻意刁难的暂住证,仅仅因为我们是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外来打工者,就被随意抓捕、肆意拿捏,硬生生拽进这座吃人的人间牢笼。
何其无辜,何其荒唐,何其悲凉。
就在我心绪翻涌、万般煎熬之际,老旧的三轮车缓缓减速,车身轻轻一晃,最终稳稳停住。
风声依旧呼啸,荒地依旧萧瑟,整片天地死寂得可怕。
我僵硬地抬起头,视线穿过萧瑟的荒草、发黑的水沟,终于看清了矗立在眼前的庞然大物――那是一堵高耸厚重、无边无际的围墙,硬生生截断了前路,也截断了我们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侥幸。
围墙由厚重的青砖砌成,足足有两丈多高,墙体斑驳脱落、裂痕遍布,常年的风雨侵蚀、岁月冲刷,让墙面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布满灰黑污渍与青苔痕迹,处处透着老旧、破败、阴森的气息。墙体顶端拉着细密的铁丝棘网,一根根铁丝尖锐锋利、交错缠绕,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彻底封死了所有攀爬、逃跑的可能。
这不是围墙,是隔绝自由与绝境的生死边界。
围墙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