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裴将军,你这是要抗旨?”
“不是抗旨。”苏晚词接过话头,“是请旨。请公公代为上奏――苍梧关危在旦夕,裴将军不敢擅离职守。待蛮族退兵之后,裴将军自当进京请罪。”
太监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的笑。
“裴将军,你的这位‘幕僚’好大的口气。抗旨就是抗旨,说什么请旨?”他把圣旨卷起来,“咱家把话撂在这儿――圣旨送到了,接不接是你的事。但抗旨的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人扬长而去。
城门重新关上。城墙上下的士兵们都看着裴长渊,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沉默。
苏晚词走到裴长渊身边。
“你打算怎么办?”
裴长渊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手还按在刀柄上。
“裴长渊。”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
苏晚词从来没有听过裴长渊说“不知道”。他永远有答案,永远有计划,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此刻,他站在苍梧关的城门内侧,身后是浴血奋战三个月的将士,前方是朝廷的圣旨和未知的命运。
他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苏晚词拉住他的手。不是握,是拉――像拉一个迷路的孩子。
“先回去。”她说,“站在这里想不出答案。”
裴长渊跟着她回了将军府。正厅里,炭火盆烧得很旺,但裴长渊坐在条案后面,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苏晚词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
“喝。”
裴长渊没有动。
“裴长渊,你要是饿死了,朝廷连抗旨的罪名都不用给你安,直接写一个‘饿毙’就行了。”
裴长渊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依赖。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稠的,加了白菜叶子,是他能喝到的最好的东西。
“苏晚词。”
“嗯。”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苏晚词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遍。从朝廷的求援文书石沉大海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皇帝不信任裴长渊。一个不信任边将的朝廷,迟早会逼反边将。但她不能说“zao反”两个字,因为这两个字的重量,不是她能扛得起的。
“你觉得朝廷为什么要调你进京?”苏晚词反问。
“不信任。”
“只是不信任吗?”
裴长渊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朝中有人想动我。把我调进京城,缴了兵权,苍梧关就是一块没有骨头的肉,谁想吃谁吃。”
“苍梧关丢了,蛮族长驱直入,京城能守住吗?”
“守不住。”
“那皇帝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裴长渊沉默了很久。“因为他身边有人告诉他,裴长渊比蛮族更危险。”
苏晚词深吸了一口气。她前世读史书,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内斗比外敌更可怕”的戏码。外敌来了,将士们用命去挡;内斗来了,功臣用命去填。填进去的每一条命,都是无辜的。
“裴长渊,如果你进京,你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吗?”
裴长渊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就不去。”苏晚词说。
裴长渊看着她。
“抗旨的后果,你想过吗?”他问。
“想过。”苏晚词说,“朝廷会派人来抓你。运气好,来的人少,你打得过;运气不好,来的人多,你打不过。但无论如何,你留在苍梧关,还有六万人跟你一起守。你去了京城,连守的机会都没有。”
裴长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苏晚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说――抗旨。”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苏晚词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不是不懂后果,她只是在算一笔账:进京,九死一生;抗旨,五五开。她选五五开。
裴长渊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选。”苏晚词说,“因为你选错了会死,我不想你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