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计划环环相扣,的确精妙。游凭声注意力全放在杀死天珠这件事上时,背后突然炸来大量药粉,如果不是应对过一次类似的危机,游凭声很难反应得这么娴熟、迅速。
不过这些内情就没有必要跟天珠说了。
婪厌自洞外走入,拎着一竹筒湖水,放在了被火烤热的岩石上。
游凭声起身,淡淡道:“别弄死了。”
“是。”婪厌抓起捆住天珠的那根黑绳。
浸过湖水,绳上的咒纹已经失效,不会再烧灼婪厌的皮肤,但浸水后的兽毛更加柔韧,绳身自动收紧,将它原本的主人死死捆住,几乎陷进皮肉里。
婪厌仍然握着绳端,拖死狗一样直接拖人出洞口。
砂石磨擦着后背伤口,刺痛中天珠惶恐大喊:“你要干什么?游凭声,你不能把我交给婪厌!!”
游凭声不再看他一眼,倒出竹筒里的水开始洗脸。
斑驳不均的蜡黄草汁渐渐洗掉,露出原本白皙无暇的面容,火光下,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轮廓滑落,折射出琥珀般晶莹的色泽。
游凭声随手甩去指尖水珠,正要在火边直接烤干,身侧便伸来一只托着手帕的手。“用这个擦吧,是干净的。”
游凭声接过抖开,发现手帕居然是完全干爽的,不由微诧看他一眼。对上视线,夜尧立刻翘起嘴角对他一笑。
这人从湖里爬上来后,就莫名其妙乐滋滋的,也不知道在暗地里兴奋什么,怀疑是水进脑子了。
即使垂眼擦拭水珠,游凭声也能感觉到落在侧脸上那道深而专注的目光。等他擦完,那只手又及时伸来,将沾湿的手帕接走。
游凭声瞥了一眼夜尧那只正在烤火的布袋,忍不住问:“你包里的东西怎么没湿?”
那片湖很大,他们游出很远,身上的东西都应该湿透了才对。
“其实只有外层湿了,里面没进水。”夜尧拿起褡裢,打开口袋展示:“你看,它外层是普通棉布,但里层衬了油布,我用桐油刷过许多遍。”
游凭声:“那你还真是心灵手巧。”
夜尧:“是啊,和我做朋友,做同伴,不管去哪儿都会顺心。我很体贴的。”
游凭声:“……”
夜尧含笑看着他。
游凭声,三个字已在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夜尧眼底溢出压不住的光。
“游公子?”他低声唤道,吐字时唇角极轻极慢地牵动,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珍馐,舍不得一口咽下。
游凭声脊背微不可查一缩,面无表情道:“别这么叫。”
好怪。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夜尧故作思索,试探着开口:“凭声?”
“没那么熟。”游凭声眼皮都没抬,走到火堆旁坐下。
“那……游兄弟?”夜尧跟上去。
“阿声?”
“声声?”
“……”游凭声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并无厌恶,但绝对说不上温柔。
夜尧识趣地住嘴,老老实实换回了游凭声。好吧,就知道肯定会嫌他肉麻。
全名就全名,好歹总算知道了他的真名,这从无到有的跨步堪称伟大,已经足够夜尧高兴一个月了。
“剑和包袱都还你了,为什么不走?”游凭声问。
游凭声自认还算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看在夜尧特意来救自己的份上,他愿意发一回善心把人放回去。
可惜,当事人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为了查案。还有,更重要的……”夜尧深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剩下的声音杳不可闻。
“抓我?”
“不是啊!”夜尧嗖的挺直后背。
游凭声哼笑一声,映着身前暖融融的火焰,目光反而冷淡下来。“那你说说,是怎么找到我的?”
为了埋伏他,也为了不被他人闯入影响局势,天珠和天涂选地必然极为隐秘,又有阵法加持,一切气息和声响都会湮灭在那间院子里。
深更半夜,夜尧是怎么跨过半个京城,精准找到他在哪儿的?
夜尧一僵。
半晌,他肩背线条缓缓松落下来,低低道:“好吧,其实我偷偷藏了你的头发,鹤山派有种道术,能靠发丝寻人。”
“什么时候?”
“刚被你抓到的时候,我们打了一架,你有头发掉在那间客栈的地上。”见他蹙眉,夜尧语速快了几分:“只有一根,已经烧掉了。你放心,绝不会有第二次。”
夜尧正色道:“当时捡那根头发,是为了未雨绸缪……”他顿了一下,又补上半句:“绝不是为了抓你。至少现在不是。”
游凭声完全能理解他的做法:被人绑架,当然要尽一切可能找回安全感,用任何手段都不稀奇。
如果是他,只会做得更多,更绝。
最后,夜尧的确用了这根头发,却是用在来救他的路上。
“没有你帮,我也能赢。”游凭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