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而不灭()
夜色笼罩金鳌岛时,最后一批弟子也离去了。
多宝站在碧游宫正殿前的玉阶上,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望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遁光,望着这座他居住了五千年的道场——
此刻空空荡荡。
殿门敞着,里面黑漆漆一片。那些曾经坐满蒲团的听道席,此刻只有月光斜斜洒入,照出一地狼藉。有被匆忙间碰倒的香炉,有来不及带走的经卷,有半盏残茶,还有一只不知谁遗落的布鞋。
多宝走进殿中。
他在那张空荡荡的主位前停步。
那是师尊的位子。
七万年来,那道玄青身影一直坐在那里,垂眸望着跪在殿下的弟子们,声音低沉如大道钟鸣:
“截教之门,从不对诚心者关闭。”
多宝跪了下来。
在那张空了的位子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时,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不知是汗。
还是泪。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殿宇,这座他生活了五千年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碧游宫的殿门无风自动,缓缓关闭。
“轰——”
那一声闷响,回荡在空旷的道场中。
惊起几只栖息的寒鸦。
金鳌岛西侧,那片临海的礁石上。
金灵圣母独自站着。
海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却没有运功抵御,只是任由那风扑在脸上,带着咸涩的潮气。
她面前,是那片被圣人鲜血染红的海。
那血早已被潮水冲淡,可她知道,那味道还在。那是师尊的血,是无当的血,是明心的血,是二十二道上榜真灵的血。
她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金灵没有回头。
“都安排好了?”她问。
“嗯。”龟灵的声音传来,“暗部核心成员分作七组,每组由一名金仙带队,散入洪荒各处。传讯符已分发,联络暗号已设定。若无意外,三百年内不会暴露。”
金灵点头。
“无当呢?”
“醒了。”龟灵道,“不肯走,非要来见你。”
金灵终于回头。
无当站在龟灵身侧,面色苍白如纸,周身气息微弱得如同凡人——戮仙门那一战,她伤及了本源,没有百年温养,根本无法恢复。可她的眼睛依旧亮着,亮得惊人。
“金灵。”无当开口,声音沙哑,“明心她……”
金灵沉默。
良久。
“星辰骨片护住了她的真灵。”她道,“我感应到了最后那道光芒——是往轮回方向去的。”
“轮回?”无当怔住。
“嗯。”金灵道,“她没死透。真灵未散,便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金灵望着她,望着这张苍白却倔强的面容——
“等她回来。”
无当怔怔望着她,久久无言。
龟灵上前,扶住无当。
“走吧。”她道,“西昆仑路远,需趁夜赶路。”
无当最后看了一眼金灵,看了一眼这片海,看了一眼那座已经关闭的碧游宫——
转身,随龟灵离去。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金灵独自站在礁石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良久。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明心最后留给她的东西——一张空白的玉简,什么都没有刻。可明心交给她时说:“若有一日,我回不来了,师姐往这玉简中注入一道法力——便能看到我想说的话。”
金灵的法力,注入玉简。
一道光芒从简中涌出,化作一行字,浮现在她眼前:
“金灵师姐,替我看着截教。等我回来。”
金灵望着那行字,望着那个熟悉的笔迹——
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
“好。”她轻声道,“我等你。”
她将玉简贴身收好,转身,也消失在夜色中。
金鳌岛,彻底空了。
东海深处,有一座无名小岛。
岛上荒无人烟,只有几株歪脖子树,和一些杂乱的礁石。
可今夜,这座岛上多了几道身影。
多宝盘膝坐在最大的一块礁石上,闭目调息。他身后,是三十几名年轻弟子——那些无处可去、不愿离去、选择跟他走的截教最后一批人。
有人生起火堆,有人从海里捕了鱼,有人默默盘膝修炼,有人望着海面发呆。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堆的噼啪声,和海潮的呜咽。
多宝睁开眼。
他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望着那些在火光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