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厂就要扩产,设备要更新,生产线要升级,到时候大家的待遇肯定也会有变化。”
他停了一下,等着底下的人消化这些信息。
车间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有人将信将疑。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两个字说得尤其重,“在这之前,这几天,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工作要认真,不能出任何差错。车间卫生要保持好,机器要擦干净,物料要摆放整齐。”
“有些上班喜欢说话的,也要注意一下尺度,不要一开工就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声音还越来越大。”
“更不能像有些人拿着一包零食在旁边吃,也不能一直玩手机,更不许到处串岗。”
“平时你们松懈一点,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的,但是这次是有领导带着投资方过来视察,关系到的不止你个人,还有整个厂。”
“总之就是,该做的事情要做到位,不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要做。投资方来的时候,可能会到车间里来看,人家看什么?”
“看的就是咱们的精神面貌,看的就是咱们的生产秩序,看的就是咱们的产品质量。第一印象很重要——算了,这个我说了你们也懂。”
噼里啪啦个没完。
林深在心里默默吐槽。
对,我们不懂,就你懂,你大学生你牛逼。
你牛逼,还不是跟我在一个厂里混。
“……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人说话。工人们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主管点点头,把扩音器关掉,拍了拍手:“行,那就这样。各就各位,准备开工。”
林深回到工位上。
张彩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是气音:“哎,你说那个京城来的大老板,到底多大啊?不会真的又高又帅吧?”
林深的脑海里又闪过那个画面——逆光的背影,很高的个子,站在窗前。
这次比上次清晰了一点点,她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个人肩膀的轮廓,很宽,西装下面的肩线撑得很直。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别想了,真的又高又帅,又是大老板的,也肯定早有对象了。”
张彩虹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不过不多,也就一点点。
“哎呀,我就是好奇,我哪有想什。”
旁边有人接茬儿,“也对,要真的是个帅气又有本事的年轻人,那肯定有对象了,唉。”
有人吐槽,“你哎个啥啊,你,你都四五十岁了你。人家没对象也看不上你啊。”
“……滚滚滚!”
“你们怎么都觉得大老板一定是男的啊,万一是个女的呢?”
“就是!现在女强人也很多的好吧,怎么大老板就一定要是个男的呢?”
“女的咋的,女的也看不上你。”
“不是,你丫的脑子里除了男女那点事儿没别的了?”
“啊,一男一女除了那点事,还能有别的事?”
“猥琐,猥琐至极!”
“呵呵,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念成语。”
主管在车间里来回走着,平时他不太巡视的,今天也认真起来了。
然后就看到一群人嘻嘻哈哈聊得开心。
马上忍着点,小跑着过来。
开始教育人,“我刚说好不要给我嘻嘻哈哈,态度散漫的,你们就开始了。”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还有这是工厂,这是正经上班的地方,你们看看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话题?”
他一教育人,气氛就冷下来。
有个人想怼他,被身边的人拿手按了按。
等主管教育完了,人也走远了。
群里开始一阵嘀嘀咕咕的吐槽。
“切!装逼。”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什么的都有。
林深没跟着接茬儿。
主管说话是难听了点,但是如果站在他的位置上看,也不能说人就有错。
当然不管对错,林深都不喜欢那人就对了。
晚上十点下了班,林深一个人走出了厂区。
张彩虹下班的时候被隔壁车间的一个小伙子叫住了,两个人站在厂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张彩虹跑过来跟林深说,他们要去吃烧烤,问林深要不要一起。
林深看了一眼那小伙子。
一头黄毛,穿着打了铆钉的牛仔裤。
是现在很受小女孩子欢迎的。
杀马特男孩。
就笑着拒绝了。
她懒得去当那个电灯泡。
工厂往城中村出租房走的,两边道上,现在已经摆满了各种摊子。
林深找了个炒面摊子,老板正在给前面一个客人炒面,铁锅在灶火上翻腾,火焰从锅底蹿上来,舔着锅沿,发出“呼呼”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