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说过,院长在等他们。
他们——不是“你”,是“你们”。
五十个玩家,不是只有封染墨一个人。
他等了四天,等到封染墨切除镜像,但其他人呢?
其他人的镜像呢?
封染墨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护士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手术——封染墨是第一场,但不是唯一一场。
其他人也有镜像,他们也需要切除镜像。
但他们没有进去。
他们站在走廊里,等了四天。
他们不知道镜子世界在哪,不知道镜像是什么,不知道切除的方法。
他们只是在等——等封染墨出来,等封染墨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封染墨把这个念头锁进肋骨之间。
“雷昂。”他说。
雷昂站直了身体。
“大人。”
“你进去过镜子世界吗?”
“没有。”
“你想进去吗?”
雷昂沉默了一秒。
他在想——不是在想要不要进去,而是在想封染墨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眼睛在封染墨脸上扫过,从银灰色的眼眸到苍白的嘴唇,从苍白的嘴唇到没有表情的下颌。
他在读封染墨的表情,在读封染墨的语气,在读封染墨问这个问题时的所有细节。
封染墨知道他在读。
他不在乎——反正什么都读不出来。
“想。”雷昂说。
封染墨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传送门。
苍明跟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苍明手指的触感——凉的,硬的,像几根铁钉钉在皮肤上。
他没有回头。
“大人。”雷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又要进去?”
封染墨没有停。
“嗯。”
“第四次?”
“嗯。”
雷昂没有再问。
封染墨走进传送门。
灰白色的混沌吞没了他。
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不同——不是没有方向、没有重量、没有时间的虚无,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托着的感觉。
像有人在他脚下铺了一层看不见的垫子,软软的,弹弹的,每一步踩下去都会被轻轻弹回来。
他顺着那种感觉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地面。
硬的,凉的,白色的。
他睁开眼。
走廊。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
日光灯嗡嗡作响,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没有门。
但有一个不同。
走廊的尽头有一面镜子——不是传送门那种巨大的镜子,而是一面普通的穿衣镜,木质的边框,漆成白色。
和他第三次进去时在空房间里看见的那面镜子一模一样。
封染墨站在走廊中央,望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走廊的倒影——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日光灯。
没有他。
镜子里没有他的倒影。
他站在那里,镜子里的走廊空荡荡的,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苍明站在他身后,也在看那面镜子。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他在准备战斗。
封染墨迈步走向镜子。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拖着回声。
他走到镜子前,停下。
镜子里还是没有他的倒影——只有走廊,白色的,空的,像一条通往虚无的通道。
他伸出手,触碰镜面。
镜面不是凉的——是温的。
和那杯永远温的茶一样的温度。
他的手指穿过了镜子——没有阻力,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手,手指上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封染墨站在镜子前,望着那片空白的镜面。
他在想——镜子还在。
第三次进去的时候,他砸碎了那面穿衣镜,但它又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