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况且,家里还有迟野,陆文聿不会让迟野一人在家过夜。
迟野皱眉,凝重道:“发生什么了?”
陆文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是公司那边的事,最近一直在准备上市,本来进行得挺顺利的,但突然几个合规供应商联合举报,说是公司采购部的总经理涉嫌受贿罪,涉及上亿的项目,轻视不得,更何况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陆文聿立刻派人紧急核查。
“别皱眉。”陆文聿抬手,抚平迟野的眉心,浅笑道,“没什么大事,我能处理好,周一还要送你回学校呢。”
迟野沉默地看着他,但没敢太耽误他的时间:“注意身体,你最近真的很累。”
“会的。”陆文聿摸了两下他的后脑勺,“乖,我走了。”
陆文聿本打算在周末两天找个时间坦白的,但他这一走,就是两天整,在周日晚上,陆文聿给他发了条消息:【忙,明天自己去学校】
连语气词和亲昵的字眼都看不见,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迟野心想:这应该就是他平时给别人发消息的语气。
【好】
迟野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相册里的照片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听听陆文聿的声音,于是又把之前微信的聊天记录翻出来,一条条语音播放,愣神的时候,他遗憾语音不能存到网盘,打算找个时间录个备份,免得丢失。
年糕在他腿边蹭了一下:“喵——”
迟野回神,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吃药,他爬起来,摸到书包里的药罐,空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去看医生了。
转天周一,迟野起早坐地铁回的学校,第一节课是郑老师的法理,迟野心事重重,听得没那么专注,课间的时候,邓秩想喝水,作势起身接水。
迟野坐在外面,拿过他的杯子说:“得了,我帮你接。”
“哎,没事,我脚好多了。”
“肿成大馒头了还好多了,”迟野淡淡道,“我活动活动,一节课坐得屁股都木了。”
邓秩没再坚持,让他去接了。
迟野在茶水间接水,碰到了郑老师,他礼貌地问了声好,对方点点头。迟野接完水,不想马上回去,教室里闷闷的,于是慢悠悠踱步到楼体间的连廊,找了个没人的栏杆,双臂漫不经心地一搭,眼神放空。
“……不是,你说谁?”郑老师惊讶又不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迟野眨了眨眼,他不想在短时间内再和老师打声招呼,果断选择转身离开。
他拐过走廊,自动贩卖机恰好挡住身影,郑老师脚步突然一顿,与此同时,上课铃响彻整栋教学楼——
“陆文聿他辞职了?!”
不大不小的音量,配上舒缓的钢琴曲,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迟野耳膜,世界骤然寂静,他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从头凉到了脚。
“唉,他这是出什么事了?院长竟然能同意放人……”
如果说,旁人的探究大于震惊,震惊大于惋惜,惋惜大于庆幸。
那么,迟野的情绪就简单很多了——
痛恨。
迟野天生敏感,小时候姥姥姥爷吵架,他都觉得是自己哪里不好惹他们生气了,长大了,虽然没那么小心翼翼,但还是坚决不麻烦别人,尽量离别人远远的,少让他们沾上自己的霉头。
从前迟野讨厌自己,之后陆文聿把他娇生惯养,从不吝夸赞,自厌的病征好转太多。
迟野不用问陆文聿辞职原因,唯一的变故只可能是自己,是他拖累了陆文聿。
迟野没法儿原谅自己。
邓秩没等来他的水杯,自然也没见到迟野。
陆文聿是真忙,学校的课是别的老师代的,他终于把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光是警察局就跑了七八趟。
他和迟野好几天没见了,有点想。
所以,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在家门口看见蹲在地上的迟野时,又惊又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