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沉默了许久,收回手,神色变得寡淡:“收拾一下,我们要尽快赶回阙都。”
这个揽星河不是她想的那个揽星河,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弟弟,但也与她有几分渊源。
“不管他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境地,都不能叫他死在我的地盘上。”兰吟停顿了一下,喃喃道。
不然她家那位小娇娇泉下有灵,会生她气的。
小姑娘思索了一下,问道:“娘娘的意思是,陛下会对揽星河出手?”
兰吟轻叹:“帝王之怒,或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或苍生俯首,脊背弯折。”
“你猜我会是前者还是后者?”
小姑娘愣住:“陛下爱娘娘,不会伤害娘娘的。”
兰吟弯了弯眸子,随手将那半截水色的烟杆抛了出去,“咔嚓”一声,脆响玉溅,她眼角飞过一点绯意,竟有无数怨恨从眼底泄露出来。
“你不知,世人皆不知。”
我见过万里海域鲜血流淌,我的弟弟死在怨恕海上,漂浮的血色比咏蝶岛被淹没时的漫天红霞还要艳丽,我痛恨神明未能保护好他,但直到后来才知道,是有人扮成我的样子,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杀死。
我唯一的亲人因我而死。
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亲手折断了自己的傲骨,像凡夫俗子一样卑躬屈膝,跪在王朝之主,也是谋划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面前。
——被他抱进了千金囚笼。
我见过前者,而我就是后者。
史笔千秋,落到纸面上的却只有宠爱,无上的荣宠。
我不在意。
我只是需要这份宠爱,来帮我铸一把刀,报十六年前未报的仇,杀那些早该死去的人。
无论是神是魔还是人,都得死。
第125章 武器掉落
阙都是星启的王京,繁华程度不输港九城,比之更多一分权势堆积出来的威严气息。
飞舟在城外十里处降落,凡要进入阙都,不得乘坐飞舟,港九城的规矩就是从阙都学来的。
以前的港九城没这么多事,近些年轩辕世家权势愈重,规矩也多了起来。
几人都是修相者,下了飞舟,便运用灵力赶路。
玄海带着揽星河,揽星河没有拒绝,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书墨有些担心,自从相知槐出事之后,揽星河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了,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不对,就是让人悬着心,放不下。
“星河他这样行吗?”
“这样已经很好了,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
顾半缘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揽星河,相知槐的死之于揽星河,就像九霄观的灭门之于他,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他一日不灭黄泉,不杀花折枝等人誓不罢休,揽星河也如是。
“除非四海万佛宗付出代价,否则星河绝不会原谅自己。”
揽星河努力维持着的平静,正好与顾半缘曾经的心路历程相吻合,所以无论他装的多么坚强,顾半缘都看得出藏在他心底的悲恸。
无尘默念佛语,这几日他很少说话,有时间就在念诵佛经,多少存了点心思。
虽与四海万佛宗没有关系,但他修的是佛道,每次出现在揽星河面前,就会提醒揽星河一次。
伤口被反复揭开,永远都无法愈合。
“只怕报了仇,他也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无尘垂眸,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修的道。
四海万佛宗是佛道巅峰,他无法相信自己所信仰的佛,会是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这比杀了无尘还让他难受。
他又想起星辰试炼里的故事,想起他曾做过的梦,被刻意忽略的问题重新浮上心头。
“不至于吧。”书墨震惊又慌乱,拍了拍胸口,压下不安,“揽星河是我见过最自大的人,口口声声说要成为天下第一,哪里会那么容易就丧失希望。”
“你根本不清楚槐槐在揽星河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他是特殊的。”
撇开揽星河和相知槐的私交不谈,相知槐会离开楚渊,是因为揽星河的一句话,相知槐会死,是为了救揽星河。
在爱情里,都怕遇到死去的白月光,因为死人是无法战胜的。
这放在友情里也同样适用。
相知槐的死击碎了揽星河的所有骄傲,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随着死亡发生改变,变成再也无法想清楚的问题,变成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美好。
愧疚和自责会加深这个印象,相知槐这个人不太是单单的朋友,而是烙印在揽星河心头的一块疤。
——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忘怀。
“星河他……太重情意。”顾半缘唏嘘道。
书墨着急地问道:“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帮他?”
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和揽星河吵的最凶,遇到事情也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帮忙。
最不屑于友情的人,最甘心为情谊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