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以害怕又被关起来为由,婉拒了。
特殊时期,人与人的关系变得二维化,朋友更像网友,关心和陪伴即时在线,面孔不用上线。
舒照对她比起网友,又更像一只电子宠物狗,听话,能解闷没脾气,不会吵架。
倪诺问过阿声,如果见面合眼缘,舒照又追她,会不会变成姐夫。
阿声一直克制自己对他的好奇,万一网上留情,见面不满意,岂不是尴尬,还不如保持似友非友的状态。
她说谁知道,不过他们的身世挺类似。
有次聊到各有各的苦,舒照说他有一个同事,小学时因车祸失去父母,被叔伯霸占了宅基地。
初中颓废过一段时间,跟外面的烂仔混,打群架,每周五放学烂仔到校门口堵他,是他的班主任慧眼识才,联合几个男老师把烂仔拦在校门外,慢慢把他劝回正道,找以前的大老板学生资助他读完中学,建议他读警校。好不容易读完警校,因为没有人脉,干了最苦最累的活,全国各地到处追着嫌犯跑,还好有一个跟他初中班主任一样惜才的领导。
阿声不忍拆穿他“我有一个朋友”的故事,拍马屁说这位阿sir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sz:有没有作为不知道,他目前更想有个老婆
koe:也祝他如愿
他多了一身制服,应该叫警犬,陪伴她脱离疫情、失业和命案带来的低谷期,从鼠年跨入牛年,阿声终于迎来属于她家的人间四月天。
一审判决下来了。
李娇娇五年。
罗伟强死刑。
1996年,罗伟强和李娇娇的婚外情因意外怀孕事发,罗晓天生母闹得凶,他躲到了越南。
阿声家做成衣生意挣了钱之后,阿声爸经常偷偷出入赌场,因此结识了罗伟强。两人一见如故,称兄道弟,但阿声妈不喜欢阿声爸跟他来往,经常吵架。
罗伟强当时做什么亏什么,没少找阿声爸借钱,最后一次上门,阿声爸实在不敢再借,怕老婆骂。他又听阿声爸说一家三口准备回国投靠发达的小舅子,顿时眼红起了杀心。
越南警方当初也往熟人作案方向排查,但当时治安混乱,金三角流动人口多而复杂,经常有人失踪,有人横死街头,尸体无人认领。
阿声家的惨案并非个案。
罗伟强杀人后,阿声才醒来,迷迷糊糊,不知道吓懵还是没察觉严重性,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罗伟强本来想一起灭口,大概想起李娇娇曾经流掉的女儿,下不了手。他连血衣也来不及处理,连夜抱着阿声偷渡回国,本想交给李娇娇抚养,弥补她因流产无法生育的缺憾。
李娇娇才成年,还是小孩心性,爱玩,没责任感,才懒得接这块烫手山芋。阿声被转送给一对在外打工无法生养的中年佤族夫妇。于是有了后来的故事。
这些并非罗伟强一五一十坦白,都是他的枕边人李娇娇根据二十几年来他的只言片语和所作所为,一点一点推测和拼凑,说不定还添油加醋了一把。
罗伟强对此全程保持沉默。
案件线上开庭,阿声甚至没有机会亲口问一句罗伟强,这么多年他到底怎么面对她?
去年推迟的婚庆需求在今年集中释放,婚庆刚需的黄金饰品销量猛增,阿声换了一个金店工作,加上管控严格,没空赶回茶乡。
半年后二审维持原判,她喊律师帮拍了法院的布告。
阿声把罗伟强组织贩毒一案的布告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全文罪犯的名字加粗,开头就是罗伟强的,罗汉的紧接其后。拉链已故,名字没加粗,藏于文中,阿声也没错过。
唯独不见水蛇或陈嘉放这几个字。
阿声把布告转发给舒照,问:“舒警官,为什么没有水蛇的名字?”
舒照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两年来,她摸透了他的回复规律,大概又出任务了。
sz:任务在收尾,下个月我回海城跟你见面说。
阿声犹豫了一阵,还是问出口:“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sz:你想问他是不是警察?
koe:他还平安吗?
他们的文字气泡同时出现在屏幕上,两个问题对应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舒照盯着屏幕怔忪许久。
他在她面前当舒照的时间比水蛇要久很多,时间和距离将他们的关系拉扯成另一番模样,她却还惦记着他的平安,不在意她曾经纠结的身份。
他起初的愧疚,曾经冲散在跟她长年累月的闲聊里,如今重新积攒起来,多了岁月的沉淀,变得格外沉重。
sz:嗯
koe:那就行,以后不说他了
两年过去,阿声还记得水蛇的面孔和身材,但已经忘记和他接吻拥抱的感觉。他是不是警察已经不再重要,他从来没找过她,说明她不够重要。
月底阿声回了茶乡,她妈轻微脑梗,每天到镇医院输液,她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