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驿在兵家争夺的秦岭峪口,驿站的人怕叛军打来,早已人去楼空。
流民占据了屋舍,一见禁卫列阵而来是有惊又怕。崔氏发了善心,召集官眷煮茶汤,做清热解暑的茶粥,又发草席蒲扇。
百姓莫不感激涕零,大拜菩萨。
这几日玉其在车里总是发晕,骑马又疲倦,祝娘怕她旧疾发作,不让她出面。她睡在地席上,忽然察觉外面有人靠近。
她预感不好,急忙翻出了后窗,远远看见禁卫把她们拖走了。
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嘴巴,她浑身一抖,只听来人悄声道:“快走。”
闻意一把拉起她就跑。
玉其下意识握住了怀里带匕首,闻意没有注意,飞快说:“禁卫反了,要皇帝惩处崔氏乃至太子妃。这定是崔令公自导自演的戏,我瞧见他们往东南跑了!”
玉其就觉得她失去了什么,猛然想起来她的孩子:“阿纳日……”
“你别怕,我让五郎去寻了。”
子午驿不小,马车与货物堆在马棚下,她们牵了马从后门溜出去。驿馆依山而建,面前是一片陡峭山壁,山谷里瘴气丛生。
她们策马荡开了湖蓝色的雾,见李颂乐把孩子箍在怀里。孩子大了,有他腰那么高,她发狂地扭动着,像小狼一样低低的怒吼。
李颂乐把人丢在了玉其面前:“不谢。”
“喂!”闻意惊呼,同玉其急忙去看孩子。
阿纳日嘴里塞着一块大的石蜜,也说不出话,恨恨地瞪了她们一眼。
玉其只当她受惊了,把糖抠出来,解了绑手的发带。她一下就要跳起来,可同一时间玉其紧紧拥抱了她。
阿纳日忽然不动了,渐渐软和下来。她张口,刚发出一个阿,哽咽着哭了起来。
阿纳日在李重珩熏陶下成日威风凛凛,何时这般委屈。玉其心都皱成一团,轻轻拍抚孩子安慰起来。
李颂乐往远处看了一眼:“我们只能帮你到这了,快走吧。”
玉其喉头一紧,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阿纳日抱上马,飞奔而去。
小七兴奋地甩动马尾,矮小的噪天跟在后头蹦跳,好似两个淘气的孩子迎来了一场大冒险。
崔氏乃至太子妃失踪,禁军怒无从发。李千檀同他们虚与委蛇,拖延时间,等到援军赶来把闹事的禁军就地斩杀。
此番遭遇让皇帝戒心大起,他只带上公主一行数十人秘密奔逃。人都走了,汉中官员才得到消息。
汉中为皇帝敞开的门户,让流民大肆涌入。
玉其趁乱混了进来,找西县衙署。这一路坎坷,她狼狈得不像样子,与流民无异。
“我要去找太子。”阿纳日冷不丁道。
玉其心口一蜇,当年和母亲一起逃回河西,她一样稀里糊涂闹着要回去。
“阿娘会保护你的。”她紧紧抱着怀里孩子,忽然明白了母亲的决绝。
汉中四面环山,是进入蜀地联络江南的要道。因紧邻汉水,农耕发达,又是关中粮仓。
叛军攻占西京以来,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县衙求援,胥吏一概不问,让县令做主。
实际他们看县令年轻,不服管,故意使坏罢了。谢清原心里都明白。
城中流民日益增多,商户哄抬粮米市价,柜坊当铺暗中敛财,乱象横生。
谢清原为此连日没有睡过整觉了,西县虽有码头,但粮仓归州府管,他向提议开仓放粮,上官并不理会。
谢清原亲自求见刺史,因为知道他曾坐南床,刺史面上还算客气,可话里明褒暗贬。
谢清原南来北往,查过不少案子,他一眼便洞悉这个刺史背后有鬼。暗中查探数日,推测刺史与折冲府兵暗度陈仓。
他们霸占汉水的货运,私囤粮草,大发横财。
谢清原一夜辗转反侧,使计让消息流传出去。流民涌向码头粮仓,戍卫艰难抵抗,官民矛盾轰然爆发。
府兵赶来之前,他们突破了粮仓,一通哄抢。
谢清原人在衙署,听到胥吏惊慌失措地来报信,不疾不徐地说去看看吧。
“县令这么做可是给西县惹了大麻烦。”
谢清原转头看见说话的老胥吏,此人没有家室,与他同住衙署。看来他做的事,都教人发现了。
谢清原微微一笑:“州府不肯放粮,导致民怨积压。折冲府趁乱在城里肆虐,惹起祸端,我县衙如何是好?”
老胥吏暗暗惊心,这郎君瞧着是个玉面书生,不想竟有如此城府。
谢清原率衙署胥吏到码头,装模作样驱散流民:“见好就收啊!”
流民揣着抢到的一捧粮食,兴高采烈地跑了。
折冲府都尉气得大骂:“你们县衙是做什么吃的,一个粮仓都看管不住!”
谢清原惨兮兮地说:“实在是衙署太小,人手不够哇。”
“哼!”都尉推开谢清原,回头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谢清原?从前可是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