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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六—vi(6 / 11)

目光在母亲身上停了几秒。她睡得不安稳,手指微微颤了下,像是梦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凑崎瑞央垂下眼睫,没再出声。

他没乱,也没怒,他一向不会。

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靠在流理台前,仰起头,闭上眼,让脑中某些躁动的涟漪慢慢沉淀下来。

那双在巷口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始终没多说什么却都看进去的——蒋柏融的脸,忽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凑崎瑞央睁开眼,额角的血管正跳动着。他不是不怕。他只是,早已学会把怕藏好。这样的画面,会不会被误会?会不会成为某种谈资?他不知道,也不想多想。但有那么一瞬,他真实地感觉到——自己那层包得好好的壳,被什么轻轻地敲了一下。

他回到客厅,靠在纸门边缘坐下,看着凑崎亚音那张睡梦中仍微蹙着眉的脸。他抬手将脸埋进掌心,用那一小片阴影遮住额前的光。

这一夜静得出奇,窗外风拂过竹帘的声音沙沙作响,时光反覆抚过一面墙,永远抚不平。

但心底的什么忽然一松,似乎一道被撑得太紧的弦,在今晚,某个瞬间崩开了一小节。

那一节,是在想恭连安的时候崩的。

不是普通的想,而是那种一想到就觉得呼吸没那么重的想——

想起在他身边,他可以不用撑着一个「凑崎家的外孙」的样子,不需要计算每一个眼神、每一段语气,也不需要永远把情绪关在可控的轨道里。

在恭连安身边,他好像可以——

没有为人子、为人孙的模样。

一个偶尔会红着耳朵、偶尔会别过头的凑崎瑞央。就这样,也够了。

他正想着。楼梯间传来一串稳缓、乾净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分毫不乱的秩序,像水面上落下一颗小石子,声音不大,却扰动了整片静寂。那声音是提醒,是悬在这栋宅邸里的某种规则,一瞬间,将他刚刚浮出的松动心绪收了回去。

他迅速起身,拉开拉门,胸口微微一窒。

她立在门边,并未跨入客厅,身上的深色和服熨得笔挺,发髻收得毫无松动,整个人像是一座长年无声运行的权威装置,没有高声斥责,却自带压力。

「奶奶。」他低声开口,神情已调整完毕,语调平稳,衣角也早已理好。

老太太只是轻轻点头,目光在他脸上略过,一把薄薄的刀,没有划伤,但足够让人警觉。

「刚才在楼上听见声音。」她语气不重,却分毫不让,「亚音又在外头喝醉了?」

凑崎瑞央垂眼点头:「是。我接回来了,目前已经安置好了,没有问题。」

老太太眨了下眼,那神色锐利,是某种分寸极重的判读。

「她的行为本身就是问题。」她语气低缓,但冷,「她是凑崎家的长女,不论有何理由,这种失序不能再发生。」

她语速平稳,句句如钉,「名声,是一点一滴堆起来的东西,也是可以一夜之间全部溃散的。」话至此,她停了一秒,看似不经意地问:「她有说什么吗?有没有……提到些什么?」

凑崎瑞央当然懂这问句真正的含义。奶奶不只是想确认现况,而是确认风险。

他答得乾净俐落,语气如平面般无波:「她醉得太厉害了,只说了一些含混不清的话。」

老太太望着他,眼神停了一拍。

那一拍里,有怀疑,也有查验——她像是在看一扇窗户,想确定那窗子背后,真的没有风起。

「瑞央啊。你要记住,」她终于开口,声音缓慢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你不只是她的儿子,也是凑崎家的代表。」

「她若不能自制,你就得替她收拾、替她守住分寸。这是你的责任。」话落,她便转身离去。脚步声轻,却在木楼梯间敲出一种不容违逆的节奏。

凑崎瑞央站在原地不动,眼前空无一人,但空气里仍残留着那种说不清的紧绷感,一层无色的压膜,把整个屋子都压得发沉。

他回到房里,静静坐在榻榻米边缘,久久没有动作。手指抚过自己制服上的扣子,默默将那颗歪掉的釦子重新釦好。

似是在收拾自己的样子。但心里某个角落,却越来越不是那样乾净。

今天的确是不讲理的一天。

那个会笑、会闹、会故意去踢他鞋后跟的人。那个不问理由,只会说「我很好奇」,然后一句句拆穿他心事的人。

隔天一早,凑崎瑞央起得比平常早些。他他悄声下楼,走到客厅时,听见和室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声,他停了一下,抬手拉开纸门,榻榻米上的被褥还有一点酒气,昨晚某些片段尚未彻底退场。凑崎亚音,她醒着,而且清醒得比他想像得还要早,坐在那里,披着一件单薄的家居外衣,头发乱了一半,眉眼间还有些倦怠。

两人隔着那段寂静对视几秒。

「您醒了吗,」他先开口,语气平稳,「要不要喝点水?」

「昨天……」她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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