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看看。”
……
王府正门外,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佝偻着身子站在台阶下,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灰布棉袄,袖口和领子都磨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棉袄太薄,根本挡不住北境的寒风,她冻得嘴唇发紫,不停地跺脚。
她手里牵着个小姑娘,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碎花棉袄——太短了,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小姑娘脸冻得通红,鼻涕流下来,就用袖子胡乱一抹,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王府高大的门楼。
林清源从门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妇人看见他,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她的目光从林清源的头发——那些卷曲情的发丝,移到他身上那件厚实的深蓝色棉袍,袍子领口镶着兔毛,袖口绣着暗纹。再往下,是簇新的棉靴,靴帮上一点泥星子都没有。
面前的少年不再是那个在泥地里打滚、被同村孩子欺负的阿源了。
而她自己,和她牵着的小妹,站在寒风里,像两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叶。
“阿源……”大嫂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想上前却又自惭形秽地往后缩了缩。那种穷亲戚上门、带着羞愧又不得不抓紧救命稻草的挣扎,写满了她局促的脸。
“过得好就行……孩子,你一定,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林清源原本绷着脸,心里揣测着这位大嫂突然上门的用意——是看他如今在王府有了身份,想来打秋风?还是又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想让他这个“弟弟”拉一把?
可听到那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他心里那堵冷硬的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原身那些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刚穿来时那个破败的家,漏风的土屋,永远吃不饱的肚子。大嫂总是一脸疲惫,但在有限的条件下,还是会给他留一口吃的。卖他进王府那天,给他塞过来的那把小刀,纵然有万般不舍缺还是放弃了他。
“你来干什么?”林清源硬邦邦地问,语气却不如他预想的那般冰冷。
大婶抹了把脸:“阿源……你大哥,你走后,情况一直不好。我们合计着,总不能看着他在那儿等死,就借了点外债,想给他抓点药。”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谁知一来二去的,利滚利,居然还不上了。越欠越多……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前两天,那些人说……说再还不上钱,就要把你小妹卖给隔壁村那个八十岁的老鳏夫。”大嫂猛地跪了下来,死死抓着林清源的衣摆,哭得声泪俱下,“阿源,嫂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能不能求求你,把把你小妹收下吧?你求求管事的,在王府当个粗使丫鬟也比嫁给那个老头强啊。等那些债主来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这烂命一条,跟他们拼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抓着林清源胳膊的手冰凉刺骨:“嫂子保证,以后绝对不再拖累你……你就当行行好,给孩子一条活路。”
林晓晓,怯生生地看着林清源,小手死死抓着妇人的衣角,不敢说话,只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清源脑子嗡嗡作响。他浑浑噩噩地伸手,牵过林晓晓冰凉的小手,转身往王府里走。那一刻,林清源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重的荒诞感。
身后,大嫂还跪在雪地里,朝着他的背影磕头:“好孩子……好孩子……嫂子对不住你……”
那些话,林清源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知道,大嫂一直抓着他的胳膊,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的他生疼。
……
惊蛰院里,萧玄弈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林清源像个木头人似的,直愣愣地走进来,手里还牵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惊恐地看着四周。
萧玄弈皱起眉:“阿源?”
林清源没反应。
这时萧玄墨也跟了进来,看见林晓晓,好奇地问:“这谁家小姑娘?你怎么把人领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