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柜台后收钱。
多日未见,东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满面沉郁,形销骨立。
哪怕有客登门,仍不见一个笑脸。
众人体谅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并未过多计较,道一句“节哀顺变”,付了款拿书走人。
李裕唏嘘:“眼睁睁看着亲生骨肉饱受折磨而亡,心中痛苦可想而知。”
越想越觉得可怕,李裕以拳击掌:“我决定了,待我有了女儿,无论外人如何非议,我绝不会给她缠足。”
谢峥笑问:“倘若她因此嫁不得良婿,你又该如何是好?”
李裕毫无形象地翻个白眼:“我的女儿能否嫁得良婿,还不是全看我这个父亲?我若官居高位,手握实权,哪怕女儿是天足,甚至貌丑无颜,也有大把的好男儿登门求娶。”
谢峥递给李裕一个赞许的眼神,替他总结:“所以,还得好好读书。”
李裕心中豪情万丈,握拳震声道:“我决定了,今日要做四道四书题!”
平日里他只做三道来着。
谢峥:“”
“欸欸,谢峥你走那么快作甚?等等我!”
秋去冬来,一晃又是腊月。
去年这个时候,谢峥初来大周朝,开局便惨遭活埋,还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再看如今,谢峥有了一双待她视如己出的爹娘,个头窜高了许多,皮肤白皙,面色红润,双眸明亮,一看就是那种被家里养得很好的小孩。
这日散学,谢峥照常回寝舍,坠着铁砣练两张大字,刷四道题,换上耐脏的交领短衫,去小食摊帮忙。
这会儿不算忙,送走唯二的食客,一家三口笑闹一阵,谢义年同谢峥说起正事:“满满可还记得中旬时下了场雪?”
谢峥点点头:“记得,我们一连五日没能上骑射课哩!”
谢义年接着道:“那场大雪压塌了屋顶,虽已修好,再有第二次,多半还会坏,所以我跟你阿娘商量着,打算另起几间砖瓦房。”
砖瓦房住着舒坦,满满也能有自个儿的屋子,不必再跟他们两人挤在一个炕上。
谢峥眉心蹙起一个小疙瘩,板起脸来:“家里的屋顶塌了,阿爹阿娘为何没跟我说?”
谢峥严肃起来,谢义年还真有些犯怵,连忙道:“又不是多大的事儿,早上便修好了。”
沈仪理一理谢峥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碎发,又搓搓她微凉的脸蛋:“当时忙忘了,满满不生气,嗯?”
谢峥皱皱鼻子,凶巴巴地哼了声,言归正传:“如果要起房子,现下便可准备起来了,大约除夕之前便能建成。”
谢峥越想越美,眼睛亮晶晶:“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可以直接在新屋里过除夕!”
沈仪莞尔:“我跟你阿爹正是这个打算。”
既已商议好,翌日谢义年便去寻村长余成仁,买下村尾的一块地基,又从外边儿拉回来好几板车的砖头,尽数堆在新买的那块地上。
而后又去寻村里关系不错的男人,出钱请他们帮忙起房子。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村里人,村民们全都跑来看热闹。
“乖乖,谢老大买的居然都是新砖!”
“据说谢老大要盖六间屋,这得花多少钱啊。”
“看来摆摊是真挣钱,我家小二也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我寻思着要不要也去摆摊。”
谢老爷子站在家门口,腊月的寒风将村民们的议论声吹进他耳朵里,吹得他心底发凉,整个人像是泡在冷水里。
看着笑容爽朗,意气风发的长子,谢老爷子又看身后。
谢老二从西屋里一瘸一拐走出来,粗着嗓门嚷嚷:“我饿了,家里有吃的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