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
另一个禁军的大喊强行把杨晖从惊惧里扯了出来。杨晖大吼:“什么事!”
禁军指着不远处一摊灰黑色的轮廓,道:“这里有东西!”
杨晖跌跌撞撞地奔了过去。只见那是一坨烧得只剩下了精钢骨架的轮椅,木质的部分全部化成了齑粉,一堆钢制的暗器散落其下,反射着极其微弱的光。
一股极寒之意顺着杨晖的脊背爬上了后颈。
“坏了,坏了!!”
他嘶吼一声,猛地扑过去在那堆灰里疯狂地刨起来。突然,他的手僵住了。须臾,他缓缓地从最底下,摸出了一枚被烧掉了穗子的昆仑白玉佩。
——那是象征身份的,西洲王令。
杨晖缓缓转身,对上了那具烧成了人干的焦尸。
玉佩“当啷”一声脱手,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城西郊外,一辆灰扑扑不起眼的马车驰过林间小道,车轮碾碎落叶,溅起一路扬尘。
郑临江一边扬鞭赶车,一边往车厢里瞄了一眼,道:“世子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
完好无损的肖凛坐在车里,把累赘的吉服扯下来扔在脚边,拧开水壶先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再倒出些水打湿手绢,从额头一路擦到衣领里,没一会儿,满脸焦尘就把绢子染成了黑的。
擦干净脸,他把身上所有值钱、显眼的物件全掏出来丢下,打开手边一个包袱,抽出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布衣套上,最后把发冠也拆了,咬着发绳扎成了个干脆利落的马尾。
折腾了好一阵才收拾停当。他靠在马车厢壁上,重重呼了口带着焦味的气。
郑临江同样满脸黑尘顾不上擦,一咳嗽,咳出来一口黑乎乎的痰。他啧了一声,偏头吐掉,哑着嗓子道:“秦淮章做事还是很周全的,出口留得够隐蔽,就是没想到地基上油抹多了,火起得太快,差点没跑出来。你没烧着吧?”
肖凛拈过一缕被燎卷了的头发,直接用牙咬断扔了出去,道:“没有。此番多谢你在底下接应了。”
“好说。”郑临江笑着道,“没磕着殿下就行。”
肖凛想了想,道:“祭台底下的那个死人兄弟,不会露馅吧?”
“不会。”郑临江自信满满,“绝对按着殿下你的模样扮的,一块疤一颗痣都不会少。”
肖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几颗痣?”
“我不知道啊。”郑临江道,“头儿知道就行了。”
肖凛:“……”
驰了几里地,到了树林尽头。郑临江勒了缰,把车停在了林边,道:“到了到了,殿下去吧,头儿在外头等你呢。”
肖凛掀开车帘,竹林外一抹红衣尤为显眼。贺渡牵着马,立在路旁,正遥遥地望着这边。
肖凛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一跃而起,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贺渡被他撞得趔趄了两步,很快反应过来收紧双臂,不留一点缝隙,像要将人融进骨血般地扣住了肖凛。
嗅闻到他身上浓郁的焦味,贺渡轻声道:“伤到没有?”
肖凛紧贴着他摇摇头,道:“馊主意,呛死我了。”
贺渡抚着他的脊背,笑道:“对不起。”
“贺兄,”肖凛叹了口气,“有件事你或许错了。”
贺渡微微一怔:“什么?”
肖凛松开他,道:“长安人,或许没有想象中那般忘恩负义。”
贺渡一时不解,肖凛也没打算解释,四下看了看,道:“我的东西呢?”
“在这里。”贺渡把自己的红鬃汗血牵出来,缰绳放进肖凛手心,“行李都挂好了,你骑这匹走,它跑得快。”
肖凛点了点头。贺渡凑过来在他腮上轻轻一碰,仿佛在争分夺秒中寻觅着最后的温存,道:“一路顺风,我等你回来。”
隔着缰绳,肖凛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掌。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真到分隔千里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依依惜别。千言万语,皆化作了一句沉甸甸的:“好生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