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罪冷哼一声,“小梦朋友很多,帮方文华对抗霸凌,给冯闯组球队,真是无私奉献,朋友就该做到你这份儿上。”
陈罪把无私奉献四个字咬得很重。
裴梦心里暗暗反驳,但实在是不敢说出嘴,手上动作默默加重,冲掉陈罪头上的泡沫。
她哥真是,小心眼儿,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裴梦站在陈罪身后,盯着他胸口那一大片纹身,食梦貘,是吃噩梦的来着吧?
半晌,陈罪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出去吧,我要洗澡。”
“哦。”
裴梦听话地放下淋浴头,离开了浴室。
浴室里的陈罪长舒一口气,从浴缸里站起来,看着不争气的下半身,捏住太阳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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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学校告示栏里,张贴着对方文华的处分通知,事情缘由模糊的彻底,只写着他意图伤害同学。而陈罪自然从这件事情中干净的抽离,甚至连裴梦的名字都没提。
陈澍办事办得太干净,太有手腕。
冯闯在外面打比赛,回来的时候听许令添油加醋的描述,心里对自己的同桌油然起敬。
冯闯感叹:“冲冠一怒为红颜,负伤是光荣的。”
常枫溪怼怼冯闯,纠正道:“红颜不是这么用的啊。”
裴梦附和笑笑,心里暗自回答,其实可以用。她觉得她跟她哥,好事将近,就是高考后的事了,只要她努力努力。
不过,模考越来越近,她有点紧张。具体表现在,失眠。
其实她这个毛病很久没犯了,在美国的时候偶尔吃安眠药,后来出去工作,睡得时间少,稀薄的睡眠显得没那么重要,自然就不失眠了。
她已经失眠了半个月。
在床上辗转反侧,把所有的事情都思来想去,把谁谁谁说的话都嚼烂了,头脑活跃得要死。
明天考试,高三的第一次模考,检验裴梦这几个月以来补习的成果,如果考得好,她就有信心;考得不好,她就会焦虑。裴梦活了二十八年来,第一次为学业焦虑。
她紧张得睡不着。心脏怦怦一直跳,太阳穴更是绷紧。
在她尝试第十次入睡无果,眼睁睁看着时钟走过一点时,裴梦忍无可忍地下床,抱着被子和枕头,敲开了陈罪的房门。
第22章
【哥,我有些失眠,又想起小时候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2019419,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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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小梦?”陈罪声音低哑,明显是被吵醒的。穿着黑色的睡衣,头发略显凌乱,他握住门把,看向面前抱着被子和枕头的妹妹。
“哥,我睡不着。”裴梦声音委屈,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她抿住嘴唇又放开:“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陈罪听后微怔,不自然地把视线落到妹妹的粉红色被子上,“小梦,你长大了,我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裴梦就凑上前去,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是在说:你真的要把我推出去吗?我明明这么可怜。
陈罪深深叹口气,似乎是做了一番很大的斗争,他没法对裴梦说不,一次也不行,对妹妹的放纵几乎是本能。
于是终于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他妥协道。
裴梦欢欣雀跃地拖拉着被子枕头,一用力把它们通通扔向陈罪的床。
床单是黑色的,被子和枕头都是灰色的,陈罪喜欢低饱和度的颜色,处在这样的睡眠环境中会让他觉得平静,但在裴梦看来,这是压抑。
床头有一盏白色的台灯在发光。粉红色的被子稳稳躺在灰色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裴梦一下瘫在床上,陈罪却开始收拾被子准备在地板上打地铺。他小心翼翼地拽开被压住的被子,折了两翻,把灰色的被子摊在地板上。
裴梦就这样坐在床上看着哥哥动作。
“哥,我们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吗?你不在我身边躺着……我睡不着……”裴梦的手指扣住被角,攥出不明显的褶皱来。
陈罪拿枕头的手一顿,开始消化裴梦这几句话,他故意把视线放低,投在床单上,看着粉红色被子。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裴梦也是这样的。软软糯糯的一小只,哥哥哥哥的甜甜叫着,胆怯地站在自己的房间外,抱着粉红色的小被子,说害怕一个人睡,要哥哥讲故事,要哥哥陪。
人会长大,习惯不会改变。比如裴梦总是喜欢鲜明的颜色,总是对哥哥不设防。
陈罪放下枕头,抬头看裴梦,无奈道:“你真是……”
他佯装发怒,欺身靠近,裴梦无辜地看着哥哥,预料中的数落没有发生,陈罪轻轻拍拍裴梦的脸,说道:“给我留个位置。”
裴梦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赶紧挪动地方,空了好大一个位置,生怕她哥反悔。她整理好枕头和被子,等着陈罪上/床。
陈罪慢条斯理地理好床单,顺势躺在裴梦的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