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狩没坐下,两只手看似随意地垂着,实则手背僵硬,青筋胀起,指尖一阵阵发凉。
——宋黎隽骗了程佑康,他并不是唯一的事件关联人。
“那个女孩……具体怎么样了?”泊狩问。
宋黎隽:“面具脱下来。”
泊狩一顿。
宋黎隽盯着他的易容面具,面无表情,语气却明显不悦:“脱下来。”
泊狩:“……”
泊狩只能脱下放桌上。
审视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宋黎隽终于开口:“很不乐观,被注射过大量麻醉,大脑遭受过撞击,失血过多。目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意识深度昏迷。”
半个植物人。泊狩听明白了:“什么时候确定的最新情况。”
宋黎隽:“前天下午。”
泊狩一滞。
【“上次送来的那个人情况得跟你说下。”】
……原来如此。
泊狩紧绷的情绪倏地裂开一个小口,小股气流从内泄了出去,想到并不是被这人提前很久就想好了算计的方法,他稍微好受了一点。
可是,既然昨天就知道,为什么不私下告诉他,还要借着劝导程佑康的机会说给他听?
——他作为当年事件的参与者,比程佑康的线索优先级还高。宋黎隽如果想解决这些事,把他交给f是最好、最高效的手段。
泊狩咬了咬牙,道:“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
宋黎隽:“看来你很想体验一下战统的审讯手段。”
泊狩:“这对你来说是最简单的方式。”
宋黎隽眸色沉沉地看着他。
泊狩:“就像你说的,如果这件事这么刻不容缓,把我交出去——”
“不要把你想得太重要了。”宋黎隽干脆打断。
泊狩僵硬。
宋黎隽:“你自己都意识不到说的话和做的事有多矛盾可笑吗?”
泊狩看向他。
宋黎隽:“在程秋尔的事发生前,或许我对你是有怀疑的,但现在……”
他冷冷地嗤笑一声。
泊狩脸色隐隐发白。
宋黎隽:“和晦城合作却主动暴露晦城的存在,就为救下程佑康?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为了程佑康委身于我,就为还他奶奶的恩?”
“文件是你们偷的,你现在却对那女孩的遭遇这么意外?”
“……”泊狩嘴唇颤了下,无从辩解。
宋黎隽突然道:“当时偷了文件后,你是不是对文件做了手脚?”
泊狩瞳孔收缩。
宋黎隽:“四年前偷的文件——最近两个月才开始行动?”
泊狩:“……”
宋黎隽:“要我继续猜下去吗?”
泊狩脸色逐渐发白,情绪的波线不断失控跳动。
宋黎隽聪明得太过了,只要稍微有点蛛丝马迹,结合他的侧写能力和逻辑推导,就能把整件事盘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坦白一些明牌,避免宋黎隽越挖越深。
“……是。”泊狩咬紧了后槽牙,艰难地道:“我在文件里植入了改码病毒。”
宋黎隽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泊狩:“你可以理解为我良心发现,也可以理解为我……后悔了。”
四年前,他快要随同海德拉递交文件时才知道老板的真实目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无法挽回的错误,紧急之下偷偷对整份文件植入了改码病毒——所有的文字会自动重新组合成新的内容,合乎逻辑但很多信息都是虚构的,只要没看过原件,几乎都看不出来问题。
他当时只想着改码病毒是f技术部的最新研发,应该能拖很久,但没想到老板复原得这么快,四年不到就开始行动了。
泊狩道:“他们应该是近两个月才彻底修复好,全面开始绑架计划的。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我无法解答,因为我也是今天才完整知道这件事。”
宋黎隽没说话。
随着沉默降临,泊狩的心被拧得揪成一团。植入改码又如何呢,这件事并没有完全阻止,那他就是有从犯责任的。
这番说辞,他也不知道宋黎隽听进去几分,又信了几分。他忐忑又听天由命一般等待着宋黎隽的发落。
半晌。
“阻抗剂和禁药的下落,你当真不知道?”宋黎隽视线直勾勾的。
泊狩:“……”
泊狩摇头:“这件事只有程佑康知道。”
宋黎隽:“晦城的地点?”
泊狩:“……如你猜测的,我和晦城只是合作关系。他们不想让我知道具体位置,我每次去都是蒙着脑袋被人带进去的。”后一句并非撒谎。
宋黎隽安静地看着他。
短暂的对峙随着注视的感知不断拉长,久到泊狩开始呼吸困难,受不住地垂下眼。
“知道了。”宋黎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