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方才提及“妖鬼之物”后乍然紧张的模样,闻尘青顿了顿,脑袋里滑过一个猜测。
在一些志怪故事里,会有一些妖魅借着伪装迷惑人,一旦被点破本体或来历,便会失去依托而败退或消退。
而司璟华说出那四个字后之所以会觉得紧张,难道是觉得她就是妖物,可能被发现点明后就会消失?
一时之间,闻尘青心绪有些复杂。
司璟华见她明白过来了,有些生涩地开口:“本宫亦是在意你的。”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了浅浅涟漪,很快便散了。
闻尘青相信她这句话是出自真心。
或者说,在那个她早归的午后,一切争端爆发的那日,她甩了她一巴掌后,她就明白的,口口声声称她为玩物的长公主,是对她有两分在意的。
原著里有个剧情,长公主被定下要去联姻后,众人都认为她大势已去,亦有曾经看不惯她的人想去落井下石,不过只是讥讽了她两句,便被她掰断了手,险些掐断脖子。
睚眦必报也算她身上的标签之一了。
只一句嘲讽就险些招来杀身之祸,更遑论她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了。
但她偏偏只是被关起来了。
并不是说关起来就对了,只是关起来这个行为显然不是由那巴掌引起的。
换言之,那巴掌她打就打了,没招致由“它”而来的报复折磨。
司璟华看她沉默不语,问:“你不信吗?本宫——”
闻尘青打断她:“不,我信。只是殿下,或许您并不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而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司璟华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在意她又如何?
这段由欺骗而始的关系,本就如此畸形。
何况她们之间如今又如此的不体面。
就当是一场短暂的恋爱,于热恋期分手分的有些拖沓痛苦而已。
和掌权者论是非对错是很不明智的事情,闻尘青此时此刻真正心平气和地说:“殿下,我并没有撒谎,真正的您,是我绝不会喜欢的类型。”
“殿下,如若您执意要囚住我,我无力反抗。为了让自己能够不那么痛苦地活下去,我的行事或许不会再那么激烈,但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对您漠然。”
“我对您,此时此刻,再无情意,亦无愤恨。”
“以上所言,皆自肺腑。”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26章
“再无情意, 亦无愤恨。”
司璟华因她的话语而遍体生寒。
在闻尘青释怀平静的语气下,她前所未有地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心。
自己是如何从好奇到戒备警惕,而后变得逐渐贪恋她的温柔, 甚至开始害怕失去……
这些纷乱复杂的、连她一开始都未厘清的情感堵在她的喉间,在闻尘青平淡到极致的眼神下化作一片艰涩。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的她几乎无法呼吸。
司璟华徒劳地收紧手指,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窗外,惊雷已歇,只剩夜雨, 敲打着一室寂静。
闻尘青看到了司璟华眼中一闪而过的怔然和痛苦。
她后退一步,淡淡道:“殿下, 夜已深, 睡吧。”
在闻尘青转身的刹那, 司璟华拿着手帕捂住唇,轻咳了一声。
咳完, 她也不管脏了的手帕,绷紧殷红的唇,不发一言。
兴许是蛰伏在身体里的毒素发作了, 搅得她五脏六腑钝钝的痛。
既如此,何必不让她直接昏了过去?
这样一来, 闻尘青必不会不管。
她向来是如此良善。
司璟华的心思转了又转, 目光在闻尘青近日来格外清瘦的背影上驻留了许久。
最后, 她哑着嗓音道:“你睡吧,本宫走了。”
门推开, 朦胧夜雨吹到了脸颊上, 带来阵阵冰凉。
芙蕖连忙为公主撑伞,两人落下台阶之时, 天上惊雷又起。
主仆二人踩着轰鸣声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