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需要往外跑的采买活计,则都落在了钱小山肩上。他怀里揣着图纸和银钱,先是跑到青石镇的老石匠那儿,按早先打听好的尺寸定下了两盘新石磨,又跑到砖窑,按着他爹帮着算好的数目定下青砖,约好送砖的日子。
最后还央着钱大,和他一道往几十里外的木料场跑了两趟,仔细挑选了后头要用的梁木、檩条和椽子这些要紧木料。
有一回吃饭,钱大笑着对周桂英念叨:“我看小山这么跑进跑出,跟各样人打交道,性子倒比以往活泛多了!今儿个在木料场定梁木的时候,都没用我开口,他自个儿都会跟那周老板讲价了!”
说着,他还夸张地一拍大腿:“你们不晓得!那姓周的可不是个好缠的主儿!年前盖鸡舍的时候在他那儿买料,愣是让他饶进去我两顿酒钱!”
周桂英本来听得一脸欣慰,听到“姓周的”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劈手就给了钱大背上来了一巴掌:“我让你‘姓周的’!让你‘姓周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哎呦!娘!娘!我说秃噜嘴了!”钱大这才反应过来,他赶忙自己轻拍了两下嘴巴,又装起可怜来,“哎呦…娘,我这在外头累了一天,晚上还得去鸡舍那边守着照看,您可怜可怜儿子,就饶我这一回吧!”
周桂英一听这话,想到最近钱大为着养鸡的事,确实没好好在家吃上几顿安生饭,心一软,气也就消了,只瞪了他一眼:“赶紧吃饭!”
钱大这才讪讪地笑着,埋头吃起来。他倒也不全是装可怜,最近鸡舍那边确实忙得抽不开身。
他从正月里就开始在周边村子里转悠,早早定下了十来户人家的“头窝蛋”,这开春后母鸡下的第一茬蛋,向来被看作上好的种蛋,个头大,壳也厚实,孵出来的鸡雏健壮好养活。进了二月,就不断有人按约定把蛋送来了,眼下都让两只正抱窝的老母鸡捂着,隔几天还得翻动翻动。
除了收种蛋,他定下最多的还是现成的春雏。到了二月里头,天气稳当些了,又陆陆续续有人家把过了“开口”难关的鸡雏送过来。这会儿,赵大根提前拾掇好的那间暖和鸡舍里头,已经养了五六十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唧唧啾啾的叫声从早到晚不停。
钱大和赵大根两个轮流守着,按时辰添食喂水,食要磨得细细的,水得是温的,垫的干草得勤换,更要紧的是得时刻留神屋里的温度,夜里得起来添两回炭盆,还得防着鸡雏挤着或压着……几乎一刻也不敢离人,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因着钱大和钱小山各自忙活养鸡和磨坊的事儿,家里那五亩留出来种豆子的地,便都落在了钱富和周桂英两个身上。好在亩数不多,夫妻俩起早贪黑,一个扶犁一个点种,倒也能忙活得开。
而蒋天旭和葛春生名下的十五亩地,两个人眼下则是一个也顾不上了。磨坊工地离不开葛春生,行会那边更是一摊子事儿,地里的活儿便只能靠沈悠然顾着了。
第185章 念安
沈悠然和之前一样, 找了刘春来和杨香杏两口子帮忙。他自己每天下午从镇上收摊回来,也紧着赶到地里搭手。
好在这十五亩地,入冬前都深翻过一遍, 土松了不少,眼下又有了耕牛, 犁地省下许多力气。几个人起早贪黑, 从重新耙地、开垄到播种, 一连忙活了七八天,总算赶在二月的尾巴,把十五亩地全都种上了豆子。
不过连日的辛苦忙碌之中, 倒也有两桩叫人宽慰的喜事传来。
头一桩喜事,自然是陈娟顺利生产,为同心村迎来了第一个在这里落地生根的新生命。
生产那日, 虽然有早就请好的周产婆在床边守着, 还有李金花、周桂英几个有经验的妇人在一旁帮手,可陈娟从晌午开始阵痛, 到了半晌, 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却迟迟不见孩儿落地。
陈金福在堂屋里听着里头动静, 又想到陈娟这胎怀得艰辛,心里慌得没了底,猛地冲到门口磨坊工地上, 一把拉住了正垒墙的葛春生:“春…春生!快…快去县城…把刘大夫请来!”
葛春生一听他这话,再看他惨白的脸色, 心也往下一沉,扔下砖头,喊上旁边正清点青砖的钱小山, 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县城方向疾赶。一个直奔保元堂请人,一个去车马行租驴车,等他们紧赶慢赶把刘大夫接回村时,天色已经擦黑,陈娟已疼了快三个时辰,气力眼见着弱了下去。
周产婆急得满头是汗,在床边连连念叨:“胎位是正的呀…这气力怎就续不上了呢…不该呀……”
刘大夫顾不上歇口气,洗了手便上前,仔细替陈娟诊了脉,又查看了面色舌苔,立刻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扁木盒,拿出两片拇指宽的老参切片,让周产婆压在陈娟舌下含着,又把提前抓好的一副催产固气的方子,赶紧煎上。
参片的力道慢慢化开,混着灌下去的汤药,陈娟煞白的脸上总算回了点血色。她这才重新攒儿劲儿,在周产婆的引导下,咬着布巾,又经过半个多时辰的痛楚挣扎,才终于听到了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随即变成了响亮的嚎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