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不知去了哪儿。
“叶师兄去了另一边。”江雪飞道,“他让我们拾完柴在这里等他就行。”
拾完柴,江雪飞和她一起坐在那棵茂盛的苦楝树下,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下午,他第一次向她提起了过往。
“十年前,我爹总喜欢偷偷下山买酒,他穿着一身蓝色的绸衣,总是把双手背在身后,出门时常对我娘说,我去看看弟子们剑练得怎么样。有一次,我撞见他提着两壶虞美人回来,他为了不让我告诉娘,便承诺下次买酒时给我带一只窑鸡。”
穆莹问:“他后来给你带窑鸡了吗?”
江雪飞笑着说:“带了,每一次都带,后来我吃了窑鸡吃不下晚饭,久而久之,引起我娘的怀疑,这件事就被发现了,我和我爹被罚跪在门前。”
穆莹仿佛看见幼年的江雪飞,端端正正地跪在门前,身旁是他的父亲,蓝色绸衣,五官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你娘为什么要罚跪你们?”
少年漆黑的眼眸带着浅浅笑意:“她说她养了两个白眼狼,一个偷喝酒,一个偷吃窑鸡,什么也不给她带。”
穆莹也笑:“那确实应该生气。”
江雪飞:“当时只想着,不就是一只窑鸡吗?下次让爹也给她带一只,没想到没等到下次,他们就永远离开了我。”
穆莹知道江雪飞是孤儿,正因为如此,当年穆良谟才会把他带回上玄宗,但他在上玄宗过得并不好,和他原本圆满幸福的家庭差之千里。
远处,叶檀深喊了他们一声。
江雪飞起身,向她伸出手。
穆莹抬眸,少年为她挡住大半刺眼的阳光,她偷偷用衣服擦了擦脏兮兮的小手,鼓足勇气,搭上他的手,借力起身。
匆匆又是秋天,这一年的宗门大会在揽月宗举行。
穆莹第一次来到宗门大会,人山人海的场面令她震惊,朝气蓬勃的弟子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她不参加,只是观摩学习,穆良谟想带她见见世面,但不想丢那个脸。
“今年剑道第一的奖品,乃无极宗所赠神剑,名曰‘问情’!”
红布被揭开,光线流转间,剑身隐隐浮现层层叠叠、宛如行云流水般的暗纹,靠近剑脊处,镶嵌着七点细微如粟的金芒。
台下弟子一阵欢呼雀跃:
“真是把好剑!”
“无极宗大气!”
“精致小巧,看着像柄女剑。”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反正你又拿不了第一!”
参加宗门大会的弟子很多,剑术比赛会持续三天,穆莹见证着江雪飞从岌岌无名打进前八、前三,明天,是最后的角逐。
为了给新人出头的机会,往届第一不能参赛,不少弟子开始预测今年的第一会是谁。
“我赌陈期。”
“我赌田纪云。”
“那我赌江雪飞。”
“他不行,他上一次连前八都没有进。”
穆莹和江雪飞走在路上,那些议论声都传进他们耳朵。
穆莹突然说道:“我觉得你会拿第一。”
江雪飞:“就这么相信我?”
穆莹:“因为——”
“江雪飞!”
穆莹才刚开口,立即有一道轻柔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两人同时偏头看去。
女子穿着简单的无极宗宗服,长发用玉簪挽了髻,一笑之下,春风拂面,百花盛开。
是叶楚楚。
江雪飞对穆莹道:“你先回去。”
穆莹盯着自己的脚尖,点了点头:“嗯。”
江雪飞转身往叶楚楚身边走。
暮色晕在两人身上,穆莹眨了眨眼睛,把泪水逼了回去。
江雪飞夺得了剑道第一。
他身边越是人声鼎沸,鲜花环绕,穆莹越是想远离。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去找穆良谟,谁知,作为这届剑道第一的师父,穆良谟身边也是人群环绕。
穆良谟见她来,忙给她拉到身前,向众人介绍:“小女穆莹。”
纷沓至来的赞誉如同潮水,将她层层包裹,穆莹无所适从,嘴角局促地弯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