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敲敲门吧,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要在门口挂上白布呢?”
布致道当然知道为什么?江湖动荡,武林仇杀,说到底,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倒了天极仙宫,又有了沈方知、黑白傀人,不想那疯子的手这么快就伸到了这里……已经近江南了,那更往北的境地,简直不敢想,一路又不是没见过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他两人一路行踪,也难说不在他眼皮底下。
欲隐何能隐……
更何况,他也不愿再跟林悯东躲西藏地过日子……
挑了街上一家客栈,去敲门:“店家?店家?”
漆黑的街道上除了他喊店家、敲门的声音,就是两人的心跳声和幽静的风声。
没有人给他们开门。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户,看到客栈的匾,又敲,还是没人开。
一连敲了十几家,都是这样。
不可能没住人,布致道甚至听见里面人紧张恐惧的急促呼吸声。
布致道自己倒罢了,他带着林悯,不肯让他吃一点儿苦,便大声喊叫起来:“店家!开门!我们是过路的!不是江湖人!借个地方睡一宿,明早就走!”
敲了半晌,听见门板里的人道:“开罢,要不是好的,前面几家就踢门了。”
便听吱呀一声,门开了,老板小二猫在门后,见一红一黑两个人站在门口,俱是气非凡品,貌若姑射,然而下一瞬就眼尖地看见了布致道腰间的东西。
门咣当一声又关上了,只听里面战战兢兢地道:“实在对不住!住满了!客官请去别家!”
若是从前的令狐危,早就一剑或是一脚,要这道门在他的怒气下化作碎木头,可惜一袭红衣穿在身上,少年子弟江湖老,性子早磋磨的柔和,衣裳还是那么红,性子却没有那么烈了,很歉疚的回头看向林悯:“我没用……”
布致道面带愁色,林悯反倒笑安慰道:“没关系,咱们睡在野地里,还可以看看星星。”
布致道扯着嘴角很勉强地笑了笑。
两人又肩并肩走出城,在繁星月色的陪伴下,找了城外一片树林子,在空地上生起火来,围着火堆,用包袱布和捡来的干草铺了睡觉的地儿。
林悯见他面色凝重,总是无意识地摸摸自己那把剑,以为他还想着人家不给他们住宿的事儿,便很享受地躺在“床”上指着夜空道:“你瞧,星星真亮,还好,今天天气好,这些繁星和月亮是给咱俩准备的……”
又深吸一口气,笑道:“好闻,是自由的味道……为什么要不开心呢?这样多好……”
刚说完,就“好”的发了个战栗,火堆被夜风吹得乱晃。
布致道在迟夏转秋凉的时节,又跟林悯在一起了。
心里一片柔软,又不免生了几分凄清,也躺下在他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星星,笑道:“你总是这样?只要喜欢一个人,就觉得他样样都好,哪怕我带着你,连一片遮身的屋瓦都找不到,叫你睡在野地里受冷风吹……”
他知道的,他从前见过,他对另一个人这样,现在的时光,算起来,是世事几多风雨,命运弄人,也是他好争好抢,横刀夺爱,生生夺来的。
林悯反倒回头,笑看他道:“那你不开心吗?跟我睡在野地里,不开心?”
布致道凝视着他,笑道:“跟你在一起,哪怕是睡在刀山火海,也开心,好过我一个做孤鬼。”
林悯笑道:“那不就成了……我开心,你也开心,开心就好,睡在哪儿,睡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人生在世,就图个开心,不开心的话,给我住皇宫仙宫也不好,开心的话,咱们就睡在野地里看星星又怎样?星星多好看……”把油纸包抱在怀里,笑说:“再说,还有他呢,他给咱们做伴儿,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不敢近身。”
布致道从他手里把“傻子”接过来,心里想:“不知道你那时候知道你那倒霉弟弟要死是什么感受?我答应过你那倒霉弟弟,要你一辈子跟在娘的身边,一辈子只做娘的孩子,一诺千金必践,我没有食言,你此刻给娘抱在怀里正安息,你那倒霉弟弟却不知流落在哪里?你们死到临头了倒是兄弟情深,我跟我那兄弟可怎办呢?这一辈子只有仇深,哪儿还能有情深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