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豆在后面守着,一直打着瞌睡,忽得头晃着差点落地,而被另一只手扶住了。
是夫子的弟子。
范栗同他点了点头,可很快两人都看向那最前方。
这注定他们听过的最离奇的一场对话。
他们认为是那位友人的孩子,那个前方的少年、那个躺着的少年,用着极为动听的声音轻轻说着话。
“我已经要记不清了,对于你来说的上一次见面。”
“那已是很久前的事了。”
那似有些遗憾、亦有些怀念,可终究也只化作一句很久。
夏言沉声问:“那是多久?”
他隐隐有些明白,也许这正是他这副面貌而来的缘由,而非前两次的音容不变。
“你听这声音。”
“听……听它何时消失在你耳边,那正是我来的前刻。”
夏言于那一刻滞然。
他当然听过,当然比很多人都听过,都听得更多,甚至曾从不怀疑声音的主人逝去。
原来,自己的初生,是他的前刻。
原来,如此。
他轻问了一句,“那我的上一次,是你的更早吗?你没有回到天上,而是来到了这里。”
“这因果,竟先有果后有因。”
夏言喃喃出声。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迫切地想要追问一句,可依旧是收住了,收回了心里去。
你是为了我,是吗?
母亲说过,曾有一位不曾相识的少年,远在千里竟是想要来寻她这样一位乐妓。
她就此决心见一面。
是啊。
不是吗?他人生之中遇到的不少人,愿意帮助他的人,都同眼前的他有过渊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数的话语,充斥在胸口,终究化作久久的无声 ,那少时曾有过的执念,终是彻底都消散了。
他少年总觉得,他是在看自己的,就连那把消失的瑶琴都能佐证,不是吗?
他只是在天上。
他只是下不来,如此而已。
可终于有一天,他再也感受不到了,感受不到这份关注,只能抛下这份如同妄想的执念。
原来,也许是因为这份“看见”,是在前刻的更早,而非前刻的后续。
他并非不愿见,而是看不见。
夏言缓缓笑了。
他有些低垂着头,看眼下如此稚气的脸,莫名觉得……其实这也不错的,至少这一次不同以往。
他还在的。
他还如此年少,而自己不在是个孩子、少年,青年……你看,自己并非无能为力了。
不也很好吗?
至少,此刻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夏言抬眼,看那碧色湖面,浮光漫漫,璀璨如金。
他难得开了个玩笑。
“那这一次,祝兄,你是为我而来?还是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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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完
咋说,夏的爱是利他人,爱他人的
这个溯游篇算是一个收束吧,从二周目,回溯篇,再到三四周目,又回到了回溯篇()的未来,整整两生的故事将缓缓落下终曲。
第107章 溯游篇
躺着的人终是起身了,坐在这荷花池中,手撑地上站起了身,看这片骄阳落下。
他没有出声。
夏言微笑。
其实,莫名觉得他总是没变过呢?他不愿意做的事是怎样都不会顺从,不会应和的。
他随着起身,站在其身后,缓缓出声说。
“今日是熙平三十年六月初六,我不知你如何,我如今诸事皆宜,自在顺心,一切安好。”
“……”
“你呢?”
梁豆想,大人真的认识这个少年吗?当真奇怪呢?这些年来,他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看样子,他还比自己小不少。
梁豆不禁低头瞅了自己的影子,偏偏自己还没这少年长得高,当真是有些不公哩。
大人也高的很。
那一日,那个少年走在了这片骄阳之下,那头青丝落至肩头,柔顺披落腰间,美丽至极。
梁豆不禁看了会,忽有些出神想。
这怕是他此生中见过的最黑最亮最美的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