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周书郡为了威胁他过来,这个无辜的孩子也不会被掺和进来。但不能真让他这么想。
颜才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哑声道:“我只是觉得,我的话你多少还听点。”
周书郡心头一阵苦涩,偏头红了眼,他如颜才所言,即将把刀抵在他的脖子。
只是他因为这一时的动容失了防备心的缜密,刀子即将碰到颜才的喉咙时,子弹上膛,破天晓的一声枪响。
刀柄从手中脱离掉在地上。
周书郡踉跄了一步,低头看向左肋下,即使是黑色的衣服,弹孔周围迅速洇开的一片暗红也依稀能分辨,他猛地弯下腰。
“书郡!”颜才瞳孔剧烈收缩,避开他的伤口接住他,周书郡恍惚地望着颜才的脸,他拼命地想忍住不让血喷出来,想把血咽下去,血脏,他也怕颜才好不容易走出周建任带来的恐血症,再因为他而落下阴影。
可很显然,人的意愿却是终究敌不过生-理反应,他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大口鲜红、泛着血沫的血。
呼吸变得又急又浅,皮肤湿冷。
颜才感觉耳边嗡鸣不止,“书郡……书郡,尽量别咳……”他颤抖着手急忙扶周书郡半坐着,要撕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他好进行下一步的抢救行动。
周书郡瞳孔已经散开,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视线死死地盯着颜才。
颜才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这是每一位求救、拼命渴望活下来的患者对他所展露的求生欲,他能深切感受得到。
人死前是有走马灯的。
周书郡想看清颜才的脸,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但脑海里却浮现了十几岁的小颜才,他灿然夺目对自己笑的样子,使得他也不由自主地漾开眉眼和唇角。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绝望。
颜才是一个从小就被他的父母扔在家的留守儿童,而他有着同样的悲惨的开幕,出生起开始有记忆,他就活在担惊受怕的环境中,他所接受的对“正常”这个词的标准,都来自于他通过身边同龄人的反面。
遇到颜才,他以为看到了希望。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刚从河里捞出来,浑身都湿哒哒的,还是个秋季的阴雨天,虽然雨停了,脸上不停淌着的水,无不表示着心里的雨还未停,仍旧阴暗潮湿。
他想死,是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从周建任身边逃跑,身心得到解脱的方式,可他其实很怕死,更怕疼。
“……让一个不想活的人强行活下去,根本不是救,是多管闲事。”
他蜷缩着,身体轻轻发抖,或半是冷的,更多的是对活在当下需要面对的恐惧。
颜才没说什么,直到他们都到了医院,他来到周书郡床前,他说:“救人救到底,费用我给你垫了。”
周书郡依然沉默地看着窗外,他那时想着,像那种有正常家庭呵护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懂他的难处有多痛不欲生。
“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想不开,但肯定和你身边的人脱不开关系,我觉得人都是为自己活的,与其让他们抱着你的尸体后悔,还不如趾高气扬地告诉他们——”
“没有你们,我照样过得好极了。”
触及灵魂的话语仿佛关掉了周书郡眼中灰白的滤镜,他转过头来望向颜才,眼睛就好像第一次适应强光,周围的一切都哗然清晰,世界不再是寂寥的,人声的嘈杂掩盖了耳鸣的低频率噪音。
他从没想过竟有人能和他持有一样的想法,只是比他更坚定更坚强更有勇气,看着他就好像在看另一个“我”。
即使用现在成人的视角回头再看,颜才当时的一字一句都充满着童真和中二气息,但他所给予的治愈可能是现在的颜才都做不到的,只属于那一个瞬间的宝藏。
过往人生中最幸福的片段,曾一度只有和颜才作为好朋友的那些时光。
他幻想着未来和颜才一起上学,一起工作、恋爱。
他觉得颜才也是很喜欢他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那种喜欢,但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无论如何他都要与他牢牢捆在一起。
可懦弱的人守不住这得之不易的幸福,甚至他还联合此生最憎恨的人欺负他,他一次次地恩将仇报,疯了一样在彼此的心上割刀子,偿还不清的恩化成了扭曲的恨,要让他也跟自己一样染上污点。
当他看到一个和颜才长得一模一样,甚至与他心目中那个纯白无暇的颜才更耀眼纯真,他不知道周建任是谁,没有见过他满身淤青的脏,就好像一切回到了原点。
然而命运就好像随着他的两个畜生父亲的诅咒应验,他害死了身边爱他的人,他爱的、所在乎的,都离他而去。
他以为只要多挣钱就能把贪财的母亲带回身边来,至少还能拼凑一个哪怕不太完整的家,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
知晓真相的人句句骂声如雷贯耳。周书郡逃也逃不过,死死抓住颜才的手腕,只要再等等,就会有人来接应他们走暗路离开这里,他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