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他有意抽向傅云的脸。
那现在疼的是哪里?谢灵均低头看了一眼,桃枝正穿胸而过。
魂体散开,如雾如烟,如梦似幻,像那年古藤秘境、被傅云握住的鞭梢扬起的尘。谢灵均低头时,窥见傅云掌心一条很浅的疤。
傅云如今的境界,疤痕可以轻易除去,除非是他刻意。
谢灵均:“……”
魔主尝到谢灵均心中的情绪,是又苦又甜的雨,下成了密密的针,很俗气。
魔主转而去缠傅云。
谢灵均看着一团魔气缠住傅云胸口不放,魔主在找什么?
找傅云的情绪。
谢灵均也想找。
他见过傅云笑、怒、恨、杀人,但他从来没见过傅云哭——除了现在。
现在这哭是假的,那真的呢?
真的在哪里?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魔主绕着傅云转了很久,遗憾作罢。“来晚了。”他笑了一声:“蝎子藏进林子了,就剩个毒尾巴勾我一下。圣人,我替谢小家主问你一声,你对他是——”
魔主没说谎,他情绪中毒了,第一次感到通体发麻。
他用谢灵均刺激过傅云很多遍,也没读到傅云确切的感情。
不像爱,不到恨。
“我爱你。”傅云噙着泪眼。“对不起。”
魔主:假的。
谢灵均:“……”
“三年前,我们去了凡界青溪,碰到一只魇兽,它有谢识君的脸,和谢识君一样的疤。”谢灵均突然提到过去。“谢识君的每一道伤,她都给我讲过来由。这些故事,我只告诉过你。”
谢灵均等了一息。两息。
傅云说:“但你还是让我抱住了你,不是吗。”
谢灵均到这时终于才确信了,为什么魇兽会有谢识君的脸?
傅云做的。
傅云的幻雾让谢灵均看见最恐惧的。而傅云也知道,谢灵均修魔之后,最恐惧见到的会是哪张脸……
母亲。
魇兽用谢识君的脸欺世盗名、欺辱凡人,这也许会加快谢灵均入魔,也许不会。但谢灵均一定会更依恋傅云。
傅云早就知道,修士飞升必斩因果、渡情劫。
从什么时候开始布情劫这一局?——五年前,仙门大比,傅云再见谢灵均。谢灵均依旧没有选择和傅云站在一起,所以情爱结束,情劫开始了。
骗过了系统、楚无春、谢灵均甚至自己,让人以为他对谢灵均多么心软、不舍、怜惜——他放过采补谢灵均、折回谢家去救灵均、教他修魔助他成了魔圣……
可是谢家灭的那天,傅云当真不能更快赶过去,当真拦不住吗?
未必。
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赶路。
谢灵均有许多可爱之处,但谢灵均是可恨的。
谢灵均的每一点好、每一分爱,都在引诱傅云停下——只要停下来,和谢灵均一起,他不仅能活,还能有一个情人相守。在进魔渊前,傅云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幻想。
然而谢灵均的每一点好、每一分爱,同时又叫傅云嫉妒。
初见那时的傅云对谢灵均而言,就是脚边的一颗沙尘。后来谢灵均的喜爱对傅云来说,也就像鞋子里硌脚的一颗珠子,再贵重,也叫他不能不躲闪。
后来他不再躲闪,他设计情劫,他算计谢灵均。
引导、教导、训导,终于谢灵均一无所有地、被缱绻的情爱勒住。
至于傅云是怎么骗过自己的?把嫉妒想成喜爱就好了。
傅云说:“我爱你的真心,灵均。”
破情劫、断因果,傅云看见了将死的谢灵均,也看见更遥远的属于“人道”的未来。
他的悲伤不假,这条杀仙杀神的路上,他终于杀死自己的一部分。
谢灵均终于识得怨恨。不是对傅云,是对他自己。
傅云没有变过,变的是谢灵均。明明他与人结交的标准一向是真心与否,可对着傅云,就只剩一个标准。
是傅云、不是傅云。
谢灵均是清高的,他总是站在高处,看傅云挣扎,自傲地陪伴、跟随,自以为会永远站在正道上,作为傅云的锚点,等待傅云回归。
傅云在他眼中总是可怜、可爱,杀光拍卖场修士的傅云是可怜的,困在心魔的傅云是可怜的,傅云做一切都是可爱的……
直到在青溪,一无所有的谢灵均,面对魇兽扮成的假谢识君。
谢灵均入魔不是在谢家覆灭时,也不是在灭东华时,是在青溪,明知魇兽的脸是傅云所为,仍旧卑劣地投入那个怀抱。他因为傅云的残忍、卑劣和心计战栗。
那时候的谢灵均是一条鱼,案板上的,被剖光了。
魔圣从来都是傅云的。
傅云流下了泪,亲吻谢灵均的额头。
魔圣总是比凡人和仙君难杀一些的,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