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无所有,身边的一切都是虚无,都归属那个人人皆可的监国太子。
他是萧执安,他别无所求,只求一个音音,只求与她厮守一生,他机关算尽,想把她留在身边,他有什么错?
消除一个挡在他和音音之间隐患,他有什么错?
难道要坐以待毙,眼睁睁看别的男人接近她,欺负她,纠缠不休,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他捍卫自己的爱人,他有什么错?
他苦心孤诣,动用帝国权柄,是为与她相守,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为什么消灭了障碍,悔过错误,却在音音面前一败涂地?
“音音。”萧执安绝望地扣紧怀中小人儿,“不要走,音音,留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要去。”
林怀音被他勒得快要窒息,艰难扭过头,却见萧执安眼底发着狠,睫毛凝着泪,像头受伤的兽,小心翼翼怕被她驱逐丢弃。
林怀音心里不好受,眼眶泛红湿润,见不得萧执安难过,他是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却总在她面前露出这副表情,他刚刚击败囚禁一个如同神明的敌人,他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强大到可以比肩谢心存那种怪物,他应该是骄傲的,却哭红眼睛,抱着她像个弄丢了主人,茫然无助的大狗狗。
可是面对这样的萧执安,林怀音没有力气安慰,也不想安慰他了。
他做决定的时候不带她,半点信号都没给过她,哪怕他半开玩笑说要欺负她一下,让她心里有个底呢?
既然做惯了太子殿下,乾纲独断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后果也要自己担,凭什么事后摆出这副面孔,她就要服软?
他难,她难道不难?
她那样信任他,毫无保留献出一切秘密,透露所有恐惧,他明知道她前世被沈从云算计利用到家破人亡,他是世上唯一得到她真心,知晓她软肋的人,却选择这种手段对付她。
他想好了要这么做,奔着她最痛处下脚踩,凭什么她就要做那个压抑自己、安慰他的人?
她是什么没心肝,让人随意践踏的东西吗?
他不能什么好处都占了,还要求她湮没自己的情绪照顾他,她做不到。
“你让我喘口气。”林怀音被勒得声音都在抖,“你不能这样绑架我,我没有对你发泄任何情绪,我自己消化,你也自己消化,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一听她要离开,不再见面,萧执安大脑一片空白,勒在林怀音腰间的手臂,不松反紧,他不放手,绝不,哪怕就这样将她带回东宫,哪怕她恨她,他要强留她在身边,他不能没有她。
抱起林怀音,萧执安彻底丧失理智。
强硬的禁锢,硌得林怀音骨头疼。
肋骨被压迫到断裂边缘,胸腔空气只出不进,曾经的萧执安是她绝望死水里唯一的浮木,现在这块浮木长满尖刺,扎穿心肺,林怀音感觉就要死在萧执安怀里,痛苦地抽气,质问:“你不能在我全心爱你的时候,拿我当棋子摆弄,事后又用你的痛苦凌驾我的痛苦,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这是太子对妃妾的做法,确定要用在我身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化作一记重锤,狠狠砸向萧执安举起,准备囚。禁爱人的锁链,砸烂砸碎。
僵立原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音音不是他的妃妾,他也不是音音的太子,他是执安,却做了执安不应该,也不会做的事。
他不该在事前不告诉她计划,无视她的痛苦;事后又话太多,剥夺她表达不满的权力。
他不能什么好处都占了,假装看不见她难过。
一瞬间,林怀音身后那隆隆如鼓的心跳,忽然没了声息。
萧执安将她放下,松开,她终于可以站稳、呼吸,这种离开他才不痛,才能自由呼吸的感觉,让林怀音眼鼻酸涩,视线模糊。
她爱他,她真的好爱他,他曾经那样温柔地接住她,接纳她一切,可是爱人突然变了模样,面目狰狞,浑身伪装,她害怕,她不能继续,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捏紧衣袖,林怀音抬头看向自己的马车,闷头跑开,爬了上去。
此处早在林怀音下诏狱的那一刻,就被萧执安清场,四围都是东宫侍卫。
车夫扬鞭,马蹄高扬,车厢就在萧执安眼前,决然离去。
林怀音蜷缩在自己的马车,触摸到熟悉的绣花软垫,陡然间脖颈暴寒,想起来时是同谢心存一道。
谢心存阴阳怪气提及上巳节,讽刺她无能,压她在他腿上,掐脖子逼她就范。
她不可能就范,唯有死在谢心存手里,或是成为他银针下的傀儡,是萧执安釜底抽薪,替她增饰赌约,才硬生生挺过来。
事实烙印在林怀音座下软垫,她忽略了一个早就应该看到的事实——萧执安会算计,能算计,他早就在算计谢心存,并在增饰赌约这个回合,就暴露出不择手段。
只不过,因为那不择手段,随意修改赌约的受益人是她,她因此逃过一劫,所以她不觉得他可怕,反而享受他的未雨绸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