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味道是真不错,这一顿得我一年工钱了吧。”
柳思慧在一旁撇了撇嘴:“也就那样,比咱家的差远了。”
话虽硬气,眼神却有些飘忽。
虞嫣何尝不知金玉堂的菜做得尽善尽美。
她回到丰乐居,想与柳思慧商量对策,柳思慧却先一步开了口:“……阿嫣。”
“你说。”
柳思慧眸光闪烁,有些羞赧,“我明日想告一日假。赵承业他……我想带他来我家里,见一见我阿娘。你别多想!就是普通见一见,大夫要来复诊针灸,他正好陪着。”
本朝民风还算开放,普通人家的男女婚前接触,只要恪守礼节,便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思慧这是决定接受了,要和赵承业试试。
虞嫣把话咽回去,胸口像压了块温软的棉絮,“一日假就够了?”
“够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情。”柳思慧转头,看丰乐居外还纷纷扬扬的飘雪,目光露出希冀。往常这个季节是阿娘腿脚最难受的时候,今年不同了。
晚市收了,这场雪也停了。
帝城的街巷屋顶,处处银妆素裹,泛着清冷的雪光。
马车被积雪堵着进不去巷子。
虞嫣裹紧了厚实的斗篷,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蓬莱巷里走。寒风直往领口里灌,她冻得手指僵硬,去摸袖袋里的钥匙,摸了好几下才拿稳,明明没几步路,却觉得有些累。
门檐下,早有人一身黑袍在立着。
她瞧见了有些心急,快步走近了,却慢下来。屋檐风灯的暖光漫下,照见来人一双圆虎眼,颊边那点凹陷笑起来像个浅浅的酒窝,是魏长青。
“虞娘子!”
他举着个描金锦盒,献宝似的,声音里带着点风尘仆仆,“老大托我送来的,是给你家老太太的寿礼。前几日有事情耽搁了,没能及时送过来。”
虞嫣接过锦盒,轻声道了谢。
“他可有说,要忙到什么时候?”
她指尖摩挲着锦盒。插捎是换了新的,但徐行自上次那一回,蓬莱巷和丰乐居两边,哪边都没来过,连阿灿都嘀咕,“好久没见着掌柜做碎金饭了。”
魏长青挠了挠头,往巷口望了眼:“说不准。昨日大营调防,军备册子出了点纰漏,老大带着我们核了整宿,今晨才合了眼。他怕你挂心,特意嘱咐我把礼送到。”
虞嫣送走他,进了屋打开礼盒,瞧见是一串雕了寿字的檀木链子。
链子底下还有一个小盒,打开甜香扑鼻,是做得精致的点心。
白莲藕切成薄如蝉翼的圆片,用秋日里封存的糖桂花腌制,层层叠叠堆成重瓣梅花的形状,花心处点上看起来像山楂糕泥的红蕊。
小老太太上了年纪,牙齿掉了几颗,吃不得硬物,这点心是能吃的。
徐行有心了,虞嫣弯了弯眼眸,把贺礼拿进去。
屋里炉子烧着,炭火暖热。
小老太太对檀木链子不大感兴趣,却一眼就认出来这道点心,“梅花藕片,宫里头的哩。”
她当即慢慢抿起来,藕片脆嫩柔软,既有莲藕清甜,又有桂花幽香,不禁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冬日的水八仙难得,民间吃不着新鲜的。”
虞嫣拿了个柳木编的小球,陪如意丢着玩儿。
她一丢,如意就颠颠儿跑去捡,捡回来给她继续。
她捏着小球,脑子里还是静园试菜的种种,“阿婆,什么是唐洞啊?”
她小时候最爱听阿婆讲这些宫里的趣事,菜谱也听了很多。
唐洞却是个新鲜词。
“唐洞嘛,就是在御苑地下挖地窖,四壁夹层烧红罗炭,或是引地热进来,土总像春天似的。把莲藕、茨菇这些移栽进去,花银子花人力催出来,就为冬至宴上那口鲜嫩。”
违时的鲜嫩。
虞嫣握着球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了上月思慧给她挖出来的野水芹,野水芹能活,水八仙会不会……也能活?唐洞在宫里能做,用暖泉会不会也能做?她跳起身,脚步匆匆回自己屋。
阿婆扁扁嘴嘀咕:“还没说完呢,阿嫣就跑了。”
如意把小球叼过来,到小老太太脚下,湿润的黑鼻尖拱了拱,“呜呜”两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虞嫣便备下了几扇上好的猪肉与两坛陈年花雕,带着阿灿往西坡赶。
阿灿同她一起坐在车厢,看了一眼车夫,他脸上蒙着严实的挡风巾子,戴着草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