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芸司遥擦了一下脖颈上的水渍,沉下脸,用力推开它。
“哐当”一声巨响。
阿成跌坐在地上,失手打翻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装满了梁康成的照片,此时散落一地。
全裸的,半裸的,各种姿势,各种模样,应有尽有。
阿成眼珠开始飞速转动。
它盯着地上的照片,视线从这张扫到那张。
“这是我……这是我吗?”
机器人成精了。
芸司遥眯了眯眼,她已经开始怀疑起高级机器人真的这么智能仿真,还是只有阿成这么格外不同。
没有血,没有肉,没有器官。
阿成身体里只有一堆冷冰冰的零件。
芸司遥:“不是你。”
阿成道:“那是谁?”
高级机器人或许能模仿人类的动作,可这种带着困惑与审视的眼神,更像是……
有了自主意识。
“你见过的。”芸司遥刻意放慢语速,观察着它的表情。
机器人不该有情绪,更不该对一张照片产生嫉妒等复杂情绪。
“梁、康成……”
阿成瞳孔缩成了针尖,黑沉沉的像藏着两条吐信的蛇。
“梁、康成像我。”
“不,”芸司遥冷冷道:“是你像他。”
阿成睫毛颤了颤,竟抖落些说不出的寒意。
“我像、他?”
芸司遥低头看着它,“对啊,你才发现吗?”
阿成的脸开始抽动,唇角下撇,面无表情。
“老婆,不要这样。”它说,“不要这样说,我不喜欢听,不要说。”
芸司遥默不作声看向它。
这是机器人应该有的反应?
这已经超出了机器人的设定范围——
它在抗拒,在撒娇,甚至在试图用“老婆”这个称呼拉近关系。
“你只有我一个老公。”它固执且坚定道:“只有我。”
阿成从地上爬起来,全身关节都开始咯吱咯吱响。
它歪了歪头。
“撕拉——”
第一张照片被从中间撕开。
它像是嫌撕得不够碎,又把碎片团在掌心,指腹用力碾着,直到纸质被揉成湿软的纸团。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刚好落在它扭曲的侧脸上,把皮肤照得泛出一种塑料般的冷白。
没装眼睛前,阿成分明不在乎这些裸照。
现在它后知后觉,察觉到“主人”似乎只拿它当个替身。
别人的替身。
阿成撕完照片,眼珠这才缓缓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芸司遥。
“下次别推我了,会坏的。”
芸司遥没作声,她眉头微微蹙着。
阿成阴寒着脸,见她不说话,似乎更生气了。
“你做错了,你不能说这些话,我很生气。”
她错了?
芸司遥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只是个机器人——”
“我不是!”阿成的声音尖锐刺耳,“我是人类!”
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阿成唇瓣微动,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和你一样,我也是人类。”
芸司遥觉得它疯了。
装上一对眼睛,就以为自己是人类了?
客服发来的信息除了证实阿成不会伤害她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信息。
……它变得不可控了。
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它往前挪了半步,漆黑的眼珠牢牢锁住她。
“你为什么要和他说话?不能只有我吗?”
“够了,”芸司遥打断它,指尖指向门口道:“如果你还这么发疯下去,立马给我滚出去,我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发狂的仿真机器人。”
气氛再次凝滞。
就在芸司遥以为暂时解决了问题时,就听见它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语调说:“我不会发狂的,我只是有一点生气。”
生气?
芸司遥道:“不过就是几张照片,你现在——”
阿成道:“我想杀了他。就像杀了你楼上那个男人一样。让他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永远不能再开口说话。这样,你就只能看着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