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浊的秽物混合着药粉被喷吐出来,溅落在妇人的衣上。
紧跟着,一声微弱却清晰、带着无尽委屈的哭声,从稚童的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发出。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妇人感激涕零道。
除孟颜外,谢寒渊第一次听到外人亲口道谢,心中生起一丝微妙的触动,拉扯着他敏感的神经。
原来,帮助别人,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不必多礼,快回去吧,这外头到处都是感染时疫的人。”
彼时,流夏拎着刚买回的一小袋苍术和艾草,匆匆穿过庭院。一股刺鼻的薰醋气蔓延在空中,几件洗净的衣服在绳上微微摇摆,院里几乎闻不到外界的秽气。
“刚买到些艾草和苍术,药铺都挤疯了。”流夏顺手将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能买到就不错了。”孟颜满意道。
屋内,酸冽的醋味更浓。一个红泥小炭炉在墙角静静燃着,上面架着一个厚实的旧瓦盆,里面的米醋正缓慢地沸腾翻滚,白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蒸腾而起,弥漫在空气中,刺得眼睛微微发酸,似一道无形的护网。
“奴婢来瞧着火候呢。”流夏应着,拎起旁边的水壶给瓦盆里添了些凉水,不会浓烈得熏人。
此刻,萧欢从书房出来,一进屋便看了眼炭火,又走到针线簸箩边,拿起桌上一个刚缝好的粗布药囊闻了闻:“夫人,这次的药味更冲些,添了新东西?”
孟颜拿起一个未完成的小袋:“嗯,多碾了点茵陈粉进去,大夫说能避些秽气。”她的指腹因为连日不间断的穿针引线而微微发红发涩。
“让婢子来做这些就好,夫人现在怀有身孕,眼睛和手都要紧,可别累着。”
男人紧握住她的双手,掌心干燥温热,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熨帖着孟颜连日紧绷的心弦。她抬眼对他笑了笑:“不碍事的,如今可不太平,多缝几个对府里的人都有助益。”
萧欢没再说什么,走到桌角另一侧坐下,拿起孟颜分拣好的一份药材。是一些坚硬的根块和粗糙的叶子。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粗陶小钵和一个石杵,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开始默默地捣碾起来。
“砰砰……砰砰砰……”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捣药声在屋里响起,与炭炉里溅出的细微噼啪声应和着。很快就将药草研磨成粗粝的药粉儿。
阳光透过窗纸朦胧地照进来,落在男人专注的侧脸,和沾了些药尘的鬓角上。
几缕微汗顺着他饱满的额角滑下,晶莹剔透。
孟颜穿针的手指略略顿住,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结实小臂上微微隆起的腱子肉线条,只觉心头暖洋洋地。
深夜,油灯的火苗因灯芯渐短而跳跃不稳。
萧欢将灯罩取下,用剪刀将灯芯挑出一小段,昏黄的光立刻稳定下来。
他见孟颜还在缝补药囊,温声道:“夫人,夜深了,歇着吧。”
第93章
夜色如墨, 浸染了庭院,唯有寝殿内一豆烛火,在灯罩下摇曳出一方橘色光晕。
孟颜已经躺下, 锦被柔软地覆盖着她纤秀的身体,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她侧卧着,乌黑如瀑的长发铺散在素色枕上, 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剔透。闭着眼,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轻浅, 仿佛已经沉入了梦乡。
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一道温热的男子气息随之覆来。
萧欢并未立即躺下,侧身撑着手臂, 高大的身形将她完全笼罩。
他凝视着她恬静的面容, 目光深邃,像是要穿透她伪装的平静,探入她心底最深的角落。
“夫人。”他柔声开口,声线是一贯的低沉悦耳, 此刻却染上了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如同醇厚的酒液, 缓缓滑过耳膜, “上次我们说过的, 你可还记得?”
男人的手, 温热而干燥, 带着薄茧, 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软腰。掌心下的触感细腻柔软,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 几乎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热度和轻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