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谢诩舟压低声音,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迅速躲到了那株茂密的盆栽后面。
下一秒,那对争执不休的女生闯入了阳台。
追在后面的女生披散着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一身香槟色长礼服,裙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轻轻摇曳。她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种被良好家世浸润出的端庄温婉,即便此刻眼眶通红,泪光隐隐,也难掩那股子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气质。
被追的短发女生有一双锐利的丹凤眼,眼尾上挑,此刻因为激动和伤心,眼周泛着红晕。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组合在一起有种雌雄莫辨的英气。
她没穿礼服,只套了件深灰色的宽松卫衣和黑色长裤,脚下是一双白色板鞋,与这奢华宴会格格不入。
两人眼睛都红肿着,显然已经争执哭泣过一阵。
陈葭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紧追上来的袁诗颖,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袁诗颖,你别再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了。我都看见了,你和那个男的,有说有笑,靠得那么近。”
说到这,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努力保持冷静,可声音里的绝望和愤怒却不断上涌:“我一开始听别人传,说你家准备让你订婚,我原本不信,毕竟你也说了没有。今天下午你说家里有事必须回去,我问你什么事,你支支吾吾只说是家里事,我还傻乎乎的担心你,半点没怀疑结果呢?老天爷大概都看不下去了,让我在路上看见了你家的车,一路跟到了这里。巧了,这家酒店是我家产业之一,我想进来,没人拦得住。”
袁诗颖脸色苍白如纸,想伸手去拉她,却被陈葭狠狠甩开。
“陈葭!你听我说!”袁诗颖的声音带着哭腔,急急解释,“我父母他们不可能接受我和女生在一起!我现在羽翼未丰,自己的事业还没完全站稳,把你暴露出来,只会让我们两个都陷入麻烦,甚至更糟。这场宴会我不得不来,那个男的确实是我父母想安排的联姻对象之一,但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我对他笑,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貌,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他也一样,对家里安排的婚姻毫无兴趣,所以我们只是商量好了,暂时在长辈面前做戏敷衍——”
“做戏?”陈葭冷笑一声,打断她,笑声里满是尖锐的讽刺和心碎,“然后呢?做着做着就假戏真做了?日久生情?这种桥段,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还少吗?袁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天真,特别好骗?”
袁诗颖被她质问得后退半步,嘴唇翕动,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眼泪无声地滚落。
“怎么不说话了?”陈葭逼上前一步,丹凤眼里燃烧着痛苦的火苗。
“你知道的,我不会”袁诗颖声音哽咽。
“不会?”陈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擦掉泪水,声音越发冰冷,“方姐和雅姐,她们俩的情况,和我们多像啊!她们比我们大八岁,她们走过的路,正是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
“故事的最后,两个人都找了门当户对的男人协议结婚。一开始说得好好的,只是应付家里。结果呢?雅姐和她那位协议丈夫,天雷勾地火,互相爱上了,现在甜甜蜜蜜,孩子都生了,多幸福啊!”
她直视着袁诗颖惨白的脸:“方姐呢?她和她的协议丈夫倒是恪守承诺,没产生感情。不然怎么说人以群分,倒霉的人都凑一块儿了——方姐那位协议结婚对象的心里人,好巧不巧,居然就是雅姐丈夫!”
“换句话说,那对贱男贱女,良心被狗吃了,把痴心等着他们的恋人像破布一样扔在原地!”陈葭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方姐跟我说,人一旦妥协了第一次,这辈子就完了。因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底线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磨没的。”
她看着袁诗颖摇摇欲坠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