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只有重压之下的成年人才有心里生病的权利,十六七岁少年的苦楚不被外人所知晓,心理上的隐疾即便已然外化,也只被当是闲出病。
“孟柯,读书是你最好的出路,这病影响到你学习了,必须得治。”
孟柯把医院的病历卷着一叠检查的单据塞进口袋。
他最后一次想,如果成屿没有离开,少年不必把破碎一地的自尊捧到人前,“不治了,要花很多钱。”
最渴望的两个瞬间都没有实现那个如果,成屿在他心里以另一种形式彻底地离开了。
偌大一个k市,总有碰不到面的角落。
可是在他苦苦挣扎才得一个小家安稳栖息的今天,成屿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孟柯咬紧了后槽牙,凭什么。
胃里一阵翻腾,孟柯捂紧了嘴巴,喉结上下滚了滚。
“老孟,是不是难受?”
崔小动紧急靠边停车,孟柯拉开车门俯身在垃圾桶边吐出来。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崔小动揽紧孟柯,一下一下给他顺着背,拧开从车里带出来的保温杯递到孟柯嘴边,“喝点水。”
“车里有矿泉水……”孟柯蹙了蹙眉,别过脸。
崔小动知道孟柯别扭起来的时候最爱较劲的人就是他自己,刚刚吐过,他嫌脏,不肯就着崔小动的杯子喝水。
“那是凉的!”崔小动把杯口怼到孟柯嘴边,孟柯就着崔小动的手喝了温水漱过口,又扭头躲开崔小动伸过来要替他擦嘴的手。
“脏……”
崔小动按住心里直往上窜的火苗,扯着袖子在孟柯脸上擦了一通。
“是不是又难受了?又跟你自己较上劲了?”
“没有……”
“还没有!你再说没有!”崔小动一瞬间泄出的火气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看到孟柯惊惧了一霎的眼神,又陡然被浇灭了全部的不忿的气焰,捉住孟柯两只手焐在手心里,“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孟柯张了张嘴,崔小动已然把他的说辞烂熟于心,抢先一步道:“我知道,你又要说,坏情绪是会传染的,你又要说,咱家有你一个病人就够了。可是老孟,我就是有这个天赋不被传染,我就是注定要陪你走出过去的那个人!你要安慰,要建议,要怀抱还是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可是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呢!”
“你难过的时候,可不可以坦诚地表现出对我的一点点依赖呢!”崔小动竭力维持平稳的声音醇厚地流淌在月色里,眼睛却红透了,“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很没用……”
“一想到你不说话跟自己较劲的时候可能又……又想到那个方面了,我就……”
“特别害怕……”
崔小动一低头,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孟柯慌乱地抽出手捧住崔小动的脸。
“我没有,我没有想到那个方面……”
或许是孟柯急于否认的神色太过脆弱,又或许是突然而起的一阵风,崔小动紧了紧孟柯身上的衣服,偏头在胳膊上擦了眼泪把孟柯扶进车里。
长久的沉默之中只有崔小动抽纸巾擤鼻涕的声音。
“老孟,我们之间真的有点小问题。”
崔小动的声音还瓮着,孟柯偏过脸安静地盯着他还挂着眼泪的睫毛。
“是我的问题,我还没强大到让你能信任我,依赖我……”
“不是的小动,我特别,特别信任你,我只是习惯了,有些话没有必要说。”
“可是老孟,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有我了,这个世界上能放任你去自己琢磨,放任你难过的人太多太多了,我希望既然我走到了你身边,我会是那个特别的,我能带你走出过去的事情。”崔小动又抽了张纸巾攥在手里,“你跟我说过,能遇到我,让你觉得以前的辛苦都很值得。可是在你真正难过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特别对不起你对我的信任……”
“我自己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过去的那些事,跟过去的我和解,我要怎么告诉你呢?”
孟柯语气平缓,心里早已波涛汹涌。
“我不想你看到……以前的我。”
孟柯自认他的过去经不起细看,他更不知道他会以怎样的姿态和崔小动说起从前的事,颓唐的,疲惫的或是脆弱狼狈,他不希望崔小动出于对过去的他的同情和保护而不再舍得对他坦诚地撒娇或是表现出依赖。
他们相识的时候,他是那个体面强大,可以把肩膀借给崔小动依靠的医生。
他依然希望自己是可以被小孩儿依靠的人。
孟柯承认在这件事上他的别扭和双标,可是他固执于此。
“以前的你怎么了呢?以前的事又怎么了?”崔小动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过去的那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你的心结在哪里。”
“以前我轻易不敢提这些,一个没受过伤的人来谈这些确实是很唐突。可是老孟,我现在也有了被背叛过的经历,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