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好心的灰衣娘子。
腌笃鲜做得十分成功,汤汁醇厚鲜美,咸肉紧实有嚼劲,肥肉部分则是酥肥,吃着也不腻,反而是入口即化。里头的春笋、莴苣又脆又嫩。段知微特意把莴苣切成厚实的块状,这莴苣饱吸了汤汁,咬上一口,浓郁汤汁在口中爆开,和清甜的莴苣很搭。
众人忙碌了一日,默不作声地埋首猛吃,倒是灰衣娘子吃得不紧不慢,很有些世家女子的典雅风范。
她第一个拿到汤食,却最后一个吃完,优雅放下碗筷,而后站起身朝着段知微叉手还礼道:“妾几日未用饭了,这可真是非常美味的佳肴。”
她从荷包里摸出十来个铜子儿,段知微听到她几日未用饭,哪儿肯收她的钱,只推说这饭不值当,不收她的钱。
蒲桃不知内情,眨巴着眼睛问道:“这位娘子,您为何几日不用饭啊?”
“几日不用饭,肚子不会饿吗?”
段知微本想来捂蒲桃的嘴,没想到灰衣娘子却猛然垂下泪来。
“妾本名李兰,父亲李炎也算皇室宗亲,妾的母亲早逝,阿耶娶了后母之后突发疾病也去世了,后母待妾身苛刻,非打即骂,有时还不给饭吃。”
段大娘换上些同情神色:“自古哪儿有好的后娘,也是个可怜儿见的。”
李兰继续道:“一日妾去南严寺上香,路上遇到一只赤鳍金眼的锦鲤,煞是可爱,妾便把鱼带回了家中池塘,每每给它投食,它便会浮上来,与当与其聊天,都会觉得好开心。”
她突然捂脸道:“近日听闻陀汗国要选取宗亲女子为王后,鸿胪寺也来了妾家相看,可母亲只选了妹妹过去,妾虽有心也实在不知选秀在何时何地。而且最近锦鲤也不知去哪儿了,可能已经被母亲吃掉了。”
“妾身实在绝望,只好四处游荡,不知何时竟走到了宣阳坊,又腹内饥饿,段娘子上回在曲江帮助过妾,于是这才大着胆子进来了。”她哭得哀戚,众人也十分同情,蒲桃更是红了眼圈,直让段知微帮帮她。
段知微白日还真从外使口中打探到了陀汗国国王选秀的时间地点,忙说自己知道。
只是宗室贵女们各个都佩着稀有名花,身着昂贵襦裙,只这李兰一身灰色带补丁夹袄,虽说她生得貌美,但这身行头,真的会被国王看上吗?
李兰却说不打紧,她那只赤鳍金眼的锦鲤能实现愿望,只是不知锦鲤去了哪儿,想趁着明日后母带着妹妹去曲江园林,偷偷回府偷偷找一下。
众人看向段知微,段知微只好说:“我架着驴车带你过去吧。”
李兰握住她的手一个劲地表示感谢。
第二日宵禁刚解,段知微还准备用刚熬的虾籽酱油煮点馎饦、馄饨什么的,段大娘就推搡她道:“人李娘子这么可怜了,你还有心情煮朝食,这里有我跟阿盘,你赶紧去吧。”
段知微:“那行吧。”
李兰的府邸在安邑坊,是个三进三出的气派宅邸,只是家族落寞了,看得出宅邸荒凉,本应华丽的红色椒房上全是斑驳脱落的痕迹。
她的继母和妹妹果然不在,李兰焦急俯身到池塘边上呼唤“鱼儿鱼儿,请你出来。”
没有任何动静。
段知微也走进了池塘,这座池塘应该很久没被人打理过,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枯萎浮萍,没有鱼儿游动的迹象。
李兰跪坐在池塘边上,捂住脸大哭,段知微只好蹲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别哭了!你的母亲杀了你的鱼!埋在院中槐树之下”突然从天降下一位披着头发的彩衣女郎“你可把骨头取出来藏到屋里,需要什么只管向它祈祷,就可以如愿的。”
那女郎说完,立时消失不见了,段知微还没反应过来,李兰却火速站了起来,到槐树边就用双手开始挖土,段知微在花园走了一圈,找到把土铲,也在一边帮她挖。
果不其然土里还真埋着一副完整的鱼骨,李兰又开始崩溃大哭,段知微昨日处理了好几天鳜鱼,莫名有些心虚,只好结结巴巴安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