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皇帝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刚刚的口谕中却难得得流露出了愤怒。
这也难怪。
自古帝王皆多疑。派自己得力的儿子带领灵雀阁前去缉拿逃犯,原本应该万无一失。
灵雀阁几乎从未失手。
灵雀阁的分为上阁、中阁、下阁,上阁的江湖高手武功优于中阁,中阁又优于下阁,中阁几乎数年未出任务,如今中阁、下阁同时出动,一只鸟都不该逃脱。
更不用说伪装成囚犯的那人,不管是谁接近他,都会被一招制服,沦为阶下囚。
可是明明占尽先机,这个清俊的皇子却在最后关头让所有人停手。
四皇子处事张扬,世人皆知。行军途中私自离营,被罚二十军棍,尚可解释为君分忧。
此次事关前朝,是皇帝的逆鳞,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就会如同十三皇子那般被软禁起来罢。
堂堂一个皇子,终其一生被囚禁于一隅天地,作为跟着这位皇子的小厮,他自己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唐福这样想着,身上打了个冷颤。
即便是他都能听出口谕之中的不快,何况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殷凤曲。
来传口谕的官爷等了半晌,四皇子却一言不发。这个清俊皇子脸色丝毫不变,甚至走了神。
眼前那位官爷眼中似乎也有一丝不耐,道:“四皇子,圣上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半晌,只听殷凤曲淡淡道:“此事我定然会给父皇一个交代,逃脱的几人我也一定会追回。”
……
冷。
原来全身经脉断裂是这样疼,她想抬抬手,可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都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惠定睁开眼 —— 身下是冰冷刺骨的泥土,周围是漆黑的铁栏。
牢房?
不过这间牢狱至少有二十个隔间,竟未关一人,显得阴森骇人。
整个牢房只有她一人吗?许訚一行人,他们有成功逃离吗?
惠定稳了稳心神,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个清俊男子皱着眉,脸色森然地看向她,所有迎向她的铁鞭在顷刻间收回,仿佛滔天的巨浪在扑向她的最后一刻奇异地退了潮。
她曾经想过他们再次重逢的场面,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 她闯入他设下的伏击,而他看着她吐血倒地。
她经脉寸寸断裂,对于她这样一个全无内力的人,还值得关在牢房里么?
惠定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灯光昏暗,一个黑色的影子越拉越长,伴随着嗒嗒声前来。
是谁?会是他吗?
“诺,吃饭。”
一个官差打扮的男子打开牢笼的锁,将一盘清粥小菜放下便离开了。
惠定试着提起真气,却依旧钻心地疼痛,她强忍着疼痛,向门口挪去。
她拿起瓷勺,用力去舀那碗饭。无论如何,都要吃饱饭,才能想下一步怎么行动。
米饭香甜,惠定大口吃了几口。
“叮”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 ——
碗里有东西。
惠定眼睛在昏暗的牢房中亮了一下。
她轻轻用勺子拨开米饭,只见一个一指长的漆黑铁皮藏在一片白饭之中。
是谁送来的?
能知道她身处牢狱,并且想方设法营救她的……定然是许訚他们三人!
惠定心中大喜。
他们是安全的。既然如此,便要尽快脱身和他们会合。
她靠在门边,将铁片插入锁中,不断拧动。
“咔哒” 锁开了。铁片的尖端已经被磨尖,用来开锁十分趁手。
惠定大气也不敢出,担心惊动狱卒,向外缓步行去。
牢狱的走廊又长又黑,让她不经意回想到北狂的庭院,也是这样长,脚踩白骨,身跃细丝,每一步都有丢了性命的可能。
可她当时并不害怕,她若死在了那条秘道里,那便是她应该死在那条秘道里。
可现如今,她心中却是害怕的,她想活着。
光线越来越亮,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