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珍稀的红玉源源不断地流出,顺着高挺的鼻梁不住地下落。
察觉到额面传来的湿意,世初淳拿拇指抹了,只留下额心一道赤色。
确保两人皆在射击范围内的织田作之助,望着那点红,心跳停了一拍。对外界封闭的心室门锁哐哐作响,内心的荒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响。
缓过最初的疼痛,世初淳强撑着爬起身,查验芥川银的身体。确定完秘书小姐并没有因方才的操作加剧伤势,这才长吁出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吐完,织田作之助已在她们身侧站定。他的手枪指向重伤的异能力者,冷声道:“你们不能走。”
人一旦对他人有所期许,就免不了落入不幸。仿徨的旅客站在名为织田作之助的门前,手压在门把上,推不开,那人对外部静止了通往他的世界的任意路途。
向他人开放,而对她反锁。坚硬而冰冷的枪支,带着老旧枪械特有的苦味,符合红发青年少年时冷面杀手的特征。
是试图依恋会遭遇背叛,相拥的同时意味着分离近在咫尺。当一个人戴起有色眼镜,其他人的辩解在他的判断里,只会沦为顽固不化的狡辩。
狭窄的巷子切割辽阔的天空,展翅的大雁在这儿都略显局促。滞闷的空气掺着雪融的潮湿味道,恍若在下水沟里夹杂进慢性毒药。
世初淳往前走几步,光洁的额头抵住硬挺的枪口。她挡在织田作之助指向芥川银的子弹发射轨迹上,“要么现时开枪杀了我,要么干脆放我们走。”
第303章 把我从这腐化的世界唤醒
是确切地认为他不可能以颠覆自己人生为前提,大开杀戒,还是自信到凭借她黑手党相关的身份,赌他不可能对她出手,因忌惮她的地位因此无从下手?
微不可察的恼火萦绕在织田作之助心头,大力掐着他的神经末梢,叫他五脏六腑都停止血液运输。织田作之助深吸一口气才冷静下来,不由得为自己的大动肝火感到荒唐。
他竟然会恼恨于站在敌对面的人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不够了解自己的生命在父母双亲心中占据着多么弥足珍贵的位置。想一想也情有可原,他毕竟是十多个孩子的父亲。监护人当得多了,对他人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看法自然有所不同。
织田作之助收起枪,别回枪套内部。具有危险性的人员失去行动能力,剩下一个他闭着眼都能找到她在哪里,已经没有持枪威慑的必要。“我不会杀了你们,也不会放你们走。我要把你们带回武装侦探社,交由社长处置。”
“你把我当成了俘虏?”世初淳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呼吸间仿佛能感受到骨骼龟裂出的细密裂缝。阴凉风从缝隙中幽秘地钻出,鬼吹灯一般,一股股地搅弄她的心窝。
若搁在平时,那个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到尾,迫不得已才终于放开手的人。只要他一个眼神,什么都不用言语,她就会心甘情愿地和织田作之助走,而不是作为他的阶下囚,以战败者的处境被他带回自己工作的事务所。
“织田……”
“不要叫得那么亲密,我们素不相识,请放准你的位置。”
摔疼的肢体无处不显示出高空坠落的后遗症,织田作之助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客观、冰冷,更是加剧了她的颤抖。
没什么能比直观的行为更能显现一个人的想法,与混凝土地面碰撞的部位痛得更厉害了,世初淳额头划开的伤口再次分泌血珠,一滴滴流成了行,人的悲哀大概是常在受到伤害的间隙,期望爱意能作温暖的泉水溯流。
“不可以……”她不能被俘。芥川银强撑着手掌,要从地面爬起,几番尝试,依然败给了痛苦。
谁家窗台栽植的金盏花在阴暗的巷子里装点一抹亮色,细数戛然而止的故事,之所以有后续,不应该都是意难平者为了填补心中的遗憾而补全圆满的结局?怎奈美好的愿景撞上沉重的现实,犹若号称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号沉没在冰山的残渣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