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上空聚集起来,贴着防护罩的流动,奔涌,乍一看天上形成了长河。
简王后脸色发白,那是污染之云,帝国内污秽的聚集。
就在不久前,她还与亚当联手,安排亚当将污染之云投放到了埋金之地。
帝国各处一直有污染,而帝国的手段做不到彻底清除污染。上层只追求高效,追求眼不见为净。
每天都有海量的死者,在街头倒下、在下水道倒下、在医院里倒下、在住宅中倒下……
每个人在死前都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帝国就是一台痛苦制造机,以人类为燃油,把活生生的人压榨成汁,驱动这台庞大可怖的机器运转。
这些痛苦总该有归处,如果没有防护罩,它们会当场异化,形成污染域。
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帝国安排异能者定期处理尸体,通过特殊的方式将她们的精神污染收拢起来,定期排放到防护罩外去。
投放到无人区,就不会对帝国造成破坏,还能顺便给外面的女巫们制造些麻烦。
当然,也有没来得及处理的时候,帝国内就形成污染区。上层对那些污染区进行处理后,就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住人,于是帝国内也出现了无人区。
伊莫金是什么时候知道污染处理机制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怎么驱使污染之云的?!
云团的形状混乱无序,与电子图片里舒展的云完全搭不上边。
深浅不一的黑灰色在云层中涌动,仔细看去,是一张张狰狞哭泣的脸。
她们在哭。
眼泪变成雨点,降落到城市。那是她们的死亡之地,也将成为她们的归处。
“原来伊莫金小姐是多里司军的教母。”
简王后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亚当似叹似笑,“这就是你拒绝成为我的‘夏娃’的理由。”
简王后的大脑几乎爆炸了。
什么?为什么亚当会以如此熟稔的语气和她的女儿说话?……它曾经也对她的女儿提出过邀请,成为夏娃?
教母……多里司军,简王后知道那是一支反抗军,据说、据说……她们的标识,就是一条蓝色的横线。
她忽然想起了曾经伊莫金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我是教母,我就会庇佑我的信众。大浪潮里,只有我和她们能活下来。
妈妈,大浪潮快要来了。
伊莫金没有回答亚当,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四只眼睛同时看向简王后和她身后的亚当电子眼。
一个房间,一对母女,两位教母。
雨幕铺天盖地,水已经涨到了简王后的腰部,顺着窗户稀里哗啦流下去。
窗外传来富人区警笛的声音,安保维护的声音,嘈杂一片。
“我一直在寻找蓝线军的首领,但始终找不到。她们的集体内没有阶级,没有上下,只有一位教母。”
亚当继续说着自己的话,“据说,教母会聆听神音,再将神谕带给她们。”
蓝线军的沟通手段不为外人所知,似乎是直接精神交流的。
她们共享着五感、思维、乃至生命,一整支军队就像一个人。
真可谓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蓝线军的教母,竟然一直待在敌人的大本营里,以残疾的形象示人。
“身为教母,伊莫金小姐,你分明有无数种手段离开……”
亚当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恍然顿悟,“噢。你要感受痛苦。”
痛苦可以使异能提升,这是公认的常识。
简王后曾经预言过伊莫金杀死她,遭到异能副作用反噬,无法再询问镜子伊莫金的事实,因此也没能发现女儿的秘密。
伊莫金笑了一下。
“嘘——”
她用食指抵住嘴唇,声音又轻又远,开口时却完全无视了一人一人工智能。
“近四十亿年前,我们的星球上下过一场雨……旧时代的地质学家,称那个时代为冥古宙。”
简王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历史,帝国不教地理科学,也不教气象科学。因为教了这些,普通人就有可能推理出真相,那是帝国高层不愿看到的。愚民才易于驱使。
帝国的普通人甚至不一定知道自己生活在一颗球体上。
她们的眼界都被困在小小的帝国里,几亿人就觉得很多,困在斗兽笼里厮杀,为了点蝇头微利朝生暮死。
“那场雨持续了几百万年,近千万年。那是神明的赐福……水塑造了世界,水里孕育出第一个生命……水是一切的源头,我们的母亲。”
即便难以想象,简王后也不可抑制地为这数字的尺度感到头晕目眩。
伊莫金,她的孩子,每天困在房间里,就在想这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