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碎了的杯子,看样子似是刚从书房的方向走来
哪怕易家的许多佣人都喜欢用“之禾少爷”来称呼他,但这位在易家待了许久的老人却从未这样叫过他。
在赵之禾小的时候,他得到的称呼是“你”。
而随着他的年岁一点点长大,这个“你”就变成了更为疏离且具有距离感的“赵先生”。
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赵之禾,他与这个家的格格不入,是个身份再为明确了不过的外来者。
但赵之禾并不讨厌这个老人,闵管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经常会见面的陌生人。
他也并不觉得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有什么不妥,毕竟就算这位老人将对自己的不喜表现到了明面上。
赵之禾依旧记得自己刚来这发烧的时候,他曾经带着医生大半夜来给他看病。
他扫了眼闵管家手里那块碎成两半的杯盏,站在原地又等了许久,却依旧没有等到对方的小文,才朝他微微颔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老人在楼梯上站着看了他许久,终究是面无表情地消失在了大厅里。
赵之禾在房间里正看着周元吉发来的消息,周元吉向来是能打电话就绝对不发消息,能发语音就绝对不打字的类型。
以至于赵之禾一点开语音,对方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就将这间不大的卧室填满了。
“阿禾!我哥说你不来毕业典礼?你想什么呢??”
“那破工作有什么好忙的啊,叫爷爷给你放一天假不行吗,他们这些”
这话说到一半,周元吉似是被什么人打了下头,尾调又变得幽怨了起来。
但总归没有继续说下去,后面的几条语音声音就压低了点。
“你真不来啊!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啊,林顿的毕业晚宴可好吃了,光来吃饭也不愧啊,你跳了那些讲话,直接来吃饭好了!”
“我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不在毕业典礼上给你算什么礼物啊。”
“来嘛来嘛~”
赵之禾在他的语音背景里听到了一声冷硬的呵斥声,是周射的声音,之后周元吉就没有再发过消息了。
他最近因为要忙着联合军演的事,和周射几乎可以算是脚不沾地的开会演练。
连带着以前最讨厌这种场合的易铮,都难得老实的每天定期去军部打卡,和他们商量最近的演习情况。
毕竟联合军演也算得上是联邦一年一度的盛世,隐隐约约之间还有与旧帝国割席的纪念意义。
周围的国家也会派人出席,故而高层很重视。
军部更是从头到脚都发动了起来,赵之禾忙的甚至一次专业课还和老师请了假。
他对毕业典礼的兴趣不大,但赵之媛说过很想看他的毕业照,所以让赵之禾犹豫了片刻。
可是偏偏典礼开始的时间是在军演的两天前,那是赵之禾最忙的时候,估计还是没办法去。
听着周元吉叽叽喳喳的声音,赵之禾想了下,刚准备回他,就听门外传来了米莉亚的声音。
“阿禾,我要收拾收拾屋子,你的床单该换了,你先出来客厅玩会好不好,我把小苗带进来了。”
米莉亚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但和赵之禾与易铮说话还是喜欢用哄小孩子的语气。
赵之禾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那声兴奋的狗叫,不由笑了下,将衣服放好之后,就朝着外面应了一声。
“知道了,您等我一下。”
他看了眼那把枪和右口袋的一个小盒子,便将衣柜合上,开门走了出去。
米莉亚端了一盘烤好的曲奇,又冲了一杯热可可,这才将人哄去了壁炉旁坐着。
赵之禾拿着几沓文件,看着面前这一盘子明显哄小孩的东西,愣了下神。
他刚要张口拒绝,裤腿就突然被朝后拉了拉,巨大的拉力瞬间就将他扯到了沙发椅上坐下,文件散了一地。
“嘿!小苗!”
“不可以这样!你晚上的零食我不会让少爷给你了,你这样不是一个乖孩子!”
米莉亚惊叫一声,连忙蹲下身和赵之禾一起捡掉在地毯上的文件。
好在壁炉前放着一个挡板,这些文件才没有飘进火里。
叼着一张纸的拉布拉多耷拉下了尾巴,似是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这才磨磨蹭蹭地挨着身子走上前,用头蹭了蹭赵之禾穿着拖鞋的脚踝。
赵之禾看了眼凑在自己脚边的狗头,愣了会,才笑着弹了弹他的耳朵。
“去旁边玩,我的文件都被你咬湿了。”
听着他的语气里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小苗的尾巴便摇的更快了些,看样子还想要再叫。
却是被赵之禾轻轻扣住了嘴筒,让那变成了一声呜咽。
小苗疑惑地看着他,赵之禾却是看了眼站在楼梯上的老人,见对方转身消失在了楼梯口,他才低下头拍了拍拉布拉多的屁股,轻轻“嘬”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