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处的那处针线还是赵之禾缝的,红色的针脚看起来与一身黑色的衣服格格不入。
但那衣服宋澜玉却是一直穿到了现在,只要回家就一定会换,也只准备一套换洗的衣服,定期换着穿。
他站在冷风中,及背的黑色发丝被夜间咧咧的秋风吹得乱飘。
他的神色隐在暗处有些明灭不定,听到易铮那声道歉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就像是木雕似的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站在一边的两人。
因着赵之禾刚才要去推易铮的缘故,宋澜玉为了防止他摔倒不得已松开了他。
但眼下却变成了对面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而赵之禾刚刚和他道完歉。
“你在替他向我道歉吗?”
赵之禾张了张嘴,想要说“是”。
这件事对他而言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易铮就像是一颗裹着钢针的驴粪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臭到别人的时候还扎对方一脚血。
刚才那情况赵之禾确定对方是不会道歉的,但易铮那话说的太伤人
虽然赵之禾不知道易铮到底是从哪听来的谣言,但是那种情况自己如果不打断他,那宋澜玉和易铮以后就和完蛋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
宋澜玉是自己的朋友,赵之禾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伤心。
赵之禾脑内思绪翻转,宋澜玉却仿佛已经从他的眼中读出了答案。
他面上渐渐地又浮起了一丝笑,那个笑看着有些怪,赵之禾看不懂,但宋澜玉却已经温声开了口。
“你没必要为了别人的错道歉,阿禾,犯错的又不是你,而且”
他笑了下,用手轻轻拂了下赵之禾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一抹红印子。
他的手指落下,但那抹印子却仍旧长在赵之禾的脸上,挥之不去。
“我说过了,你不用为任何事和我道歉。”
宋澜玉的带着手套的手很凉,冰得赵之禾一凛,但易铮的声音又如烧不尽的野草似的从身后窜了起来。
“你以为害得他道歉的是谁啊?你要是不出现”
“你能安静一些吗!”
易铮那阵冷诮的声音刚冒出来个头,就被赵之禾一眼瞪了回去。
他望着赵之禾的眼里像是起了一阵燎原的野火,却终究是被一场绵密的雨,彻底浇灭在了荒草地里。
身后的人不出声之后,赵之禾便又转向了宋澜玉的方向。
宋澜玉望着朝自己走来的青年,那句“先回家吧”还没出口,就听赵之禾迟疑了片刻,和他说道。
“澜玉,你先上楼吧,你穿的太薄了。”
赵之禾顿了下,解释道。
说着,赵之禾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推开面上骤然欢脱起来的易铮,钻进车里,将买回来的东西给宋澜玉递了过去。
“我随便买了点东西你可以先拿上去吗?”
宋澜玉很久没接,就在赵之禾还要张口之际,宋澜玉才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对上赵之禾的眼神,唇角掀起了一个规范的弧度。
“好。”
“上车啊,你在外面干挨冻啊,不嫌冷啊,赵之禾。”
自从宋澜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下之后,易铮便活动了下被赵之禾推得生疼的背,终究也没说什么,只是开口的时候难免有些恶声恶气。
“你给那傻逼道歉也就算了,你还给他买东西?赵之禾,你都多久没给”
他自顾自开了车门坐进去,可是外面的人却是很久没进来,一番话自然也没有人去接。
易铮皱了下眉,又从驾驶位上钻了出来。
他的手搭在车门上,隔着越野车和赵之禾相望,见着赵之禾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最终也只慢吞吞地吐出来两个字。。
“走啊”
赵之禾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声丢下一句“早点回你的军部”,便转身走向了宋澜玉离开的方向。
易铮想象中的什么“你不能和他这么说话”之类的屁话,赵之禾一句也没说,就这么给自己丢下这么一句话后走了。
不,赵之禾从来都是这样。
哪怕易铮对他的朋友说过再过分的话,赵之禾也只是要求他道歉,或者替他去道歉。
却从未在事后要求易铮改过他那糟糕的性子。
用易敛的话来说,赵之禾真的很会惯坏易铮。
这句话莫名又晃进了易铮的脑子里,可却并没让他多高兴。
赵之禾现在冷淡的态度将他刚才还欢呼的情绪在此刻被浇了个底朝天,脑子里想着回去和赵之禾看那部影片的念头,也彻底熄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拦在了赵之禾去路的位置。
“你又生气了!”
说完,他似是觉出了自己这语气听起来像吵架,他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
“我和他道歉了。”
“我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