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禾的话头戛然而止,像是有一把夹子生生卡住了他的喉咙——
因为他看清了那把糖的包装是什么。
随着“滋啦啦”的声音,糖纸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露出了里面泛着丝丝甜意,造型好看的巧克力——
那是他最为熟悉的一种牌子,曾经吃过很多次。
赵之禾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手的巧克力,过了许久,突然讥诮地勾了勾唇,唇间溢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行
不是怪人——
是贱人。
那个红色的牙印像是一块深红的烙铁死死熨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
赵之禾是和别人上床了吗?
男人?还是女人?
可是赵之禾晚上只会回到那个固定的地点,那个有宋澜玉的地方
他和宋澜玉上床了吗?
在看到那个印子的那刻,他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了青年如同潮汐似的声音。
赵之禾那天从头到尾其实是沉默的,只有他上头了的时候,赵之禾才会被翘出一些动静。青年会发狠咬上他的肩膀,在那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印子,再在他的报复中崩溃地骂着他“畜生玩意”。
他吻去他眼角的泪,在兴奋的呼吸中像狗一样轻啮着他下颌处那颗小痣,那种幸福的感觉近乎要让他溺死在这池名为赵之禾的泉水中。
但很快那面镜子就碎了个彻底,将镜子里的人也撕成了一块块破布。
宋澜玉也会亲他吗?
他被宋澜玉亲的时候也会像回应他一样回应那个野男人吗?
他很想拽住赵之禾的手大声质问他,想撕开他的衣服,看看他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痕迹。
但他知道,这样不行
所以他只能松开他,顶着那个滑稽的玩偶在他身边静静地跟着。
烈火烹油的妒意像是穿肠的毒药,将他烧得肠穿肚烂。
歪歪扭扭的头套将那张扭曲的脸隐在下方,代之以一个滑稽可爱的笑脸。
他的耳朵旁似是趴着一个被扭成结的人扯着他的耳朵大喊。
“好恨赵之禾。”
是他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幅滑稽的样子,只不过就是一场恋爱,人没有爱又不会死。
“好恨。”
但紧接着,一个轻如羽毛似的声音又再次从心底漫了出来。
“可那是赵之禾啊。”
在那一瞬,嘈杂的一切骤然噤声,轻飘飘的声音却是压过了那道尖叫与嘶吼,变得振聋发聩。
那是赵之禾——
所以即使是所有的尊严与骄傲被拆成碎骨,从容与矜贵被踩进泥里,仿佛也最终会因为这句话而变得不值一提理所当然。
他想,林煜晟没办法不爱赵之禾。
林煜晟没了赵之禾的爱,会死。
“少爷您的,您的卡。”
工作人员打扮的青年已经将卡递出去了很久,但面前穿着玩偶服的人却是迟迟不接,他低着头,手已经发起了抖。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卡才被人抽走了。
他便看着那个素来矜贵,游戏人间的少爷穿着一袭臃肿、滑稽的玩偶服走向了站在远方的青年。
青年的头顶沾着几片彩带,那张脸带着几分锐气英挺的美,但脸却生的白又小,整个人看上去又带上了几分独有的郁丽的美。
风一吹,他鬓角的发就扬了起来,映着耳垂下那颗银色的耳钉泛着太阳的光,亮得夺目。
直到玩偶在那人的身边站定,从林家出来陪着大少爷演戏的人才微微垂下了头,却是再也不敢再看向那个方向了。
游乐场西边这里有一块儿童设施,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去看花车游行了,故而这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
赵之禾牵着妹妹在独木桥上走着,女孩似是头一次玩这种新奇的设施,走到后面就撒开了赵之禾的手要自己往前走。
赵之禾便插兜站在独木桥的一头,静静地看着女孩摇摇摆摆地朝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