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裘心梦了。
他迟疑地挪动着步子,轻轻地叫她:“妈妈……”
裘心梦走到他面前,摸着他的头,笑道:“乖宝贝,真听话。”
她的手背布着细浅交错的痕,新鲜的锐器划伤尚未退红,抚上时逸额头的指尖微凉,像是在冰里浸泡许久的寒玉。
年幼的时逸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轻轻地拉住她的手,想为她取暖。
“妈妈,你的手好冰……”
裘心梦仿佛没有听到时逸的话,低头看着他,只是柔和地笑着,眼瞳像空洞的玻璃珠,甚至透不出光亮。
时逸偷偷瞄了好几眼,一瞬觉得妈妈的脸好陌生。
他有点不敢认她,裘心梦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时逸见她状态平和,于是胆子便大了些:“爸爸说……让我不要打扰你养病……妈妈,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裘心梦似乎没有听到,她安静地注视着时逸,许久,才牵起时逸的手,带着他重新回到了二楼。
时逸没有反抗,他被裘心梦拉着,往二楼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带,直到两人重新站定在一个熟悉的门口。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裘心梦和时滔原本的主卧。
裘心梦带着时逸一起在门口矗立了许久,伸出空闲的手,用指尖轻轻抚摸过门上的浮雕。
直到她用手摩挲过最后一片花瓣浮雕,才一把推开了房门。
一股久未翻动的积灰味扑来,时逸差点打了个喷嚏。
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夜风掀起薄纱,只有莹莹月光淌入卧室。
被裘心梦死死地拉着手腕,时逸不安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卧室里如今空空如也,原本的装饰已经被全部换掉,仅余房间中央,扎着纱质幔帷、罩着防尘罩的雕花大床,以及角落一张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梳妆台及椅子,一点居住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裘心梦没有开灯,她似是没有注意到卧室内已经彻底改头换面,拉着时逸的手,她仿佛还活在过去,自然地把人领到了梳妆台前,按着时逸的肩膀,让他放下水杯并坐下。
时逸有些不知所措,他僵硬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身后一同注视镜子里倒影的母亲。
偌大的室内静得只有风掀起窗帘的簌簌声,半晌,裘心梦用指尖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的脸,莫名地笑了一声,才开始动作起来。
借着月光,她低声地哼歌,伸出满是锐器割伤的手,细心地帮时逸整理着睡衣的每一寸褶皱,像是在打扮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时逸分辨出裘心梦在唱摇篮曲,他闭上眼睛,眼珠却在眼皮下不停地颤动,纤长的睫毛也随之轻微摆动。
他心里的害怕已经抵达顶峰。
他想回房间了,于是小声地喊:“妈妈,我想回房间睡觉……”
“嘘,宝贝不要吵。”裘心梦一边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一边轻轻地帮时逸顺好额前的碎发。
直到时逸身上的一切都处理妥当,裘心梦冰凉的手才离开时逸。
忽然,她拉开梳妆台最上层的抽屉,里面空无一物。可裘心梦熟练地把整个抽屉拉出来,然后把底层的木板整个抽出。时逸这才发现,原来抽屉底下还藏有一层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只黑丝绒盒,边角磨出微白绒毛。裘心梦以珍视的目光打量着盒子的每一个细节。
“啪嗒”一声,她打开盒子,时逸看得分明,里面摆着一套以白鸽作为主要元素的首饰,一条纤细的银链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做工精细的白鸽,旁边还放着一对镶有白鸽纹饰的银色耳坠。
时逸好奇地盯着那对首饰。
窗外的微光照耀在首饰上,银色的反光碎在女人的眼睛里,映在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上,仿佛被冻住的深深浅浅的眼泪。
裘心梦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条白鸽项链,围在时逸白皙的脖颈上,衬得他像是凡世里遗落的小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