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南的目光扫过那些放着头盔的玻璃柜,又看向另一边钉满照片的墙壁,微微蹙了下眉。
他俯身抬起画框,令它斜靠在五斗橱上。
那不是画框,是相框。
照片里有两个人,女人在前,坐在椅子上,男人在后,身体向她倾斜着,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望着镜头,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
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沈启南就意识到,这是关灼的父母。
但他不知为何,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停了很久。
他明明不认识关灼的父母,却有一种很尖锐又很细微的感觉,像是一根刺在意识里的针,让他无法忽视,又无处可寻。
沈启南凝视着相框中的两个人,随后起身,目光移向那些覆满墙壁的照片。
这里的照片太多了。
道路,车辙,不知位于何处的建筑,翻拍的图表和数字,明显是抓拍或偷拍的人,一些人的合照,报废的车辆,车牌照,不知用途的检测报告……太多了。
还有整面的写满字的白板,用箭头连接起来的照片。
沈启南辨认着那些字迹,语句之中充满断裂,很多被拎出来的单个字词,猛地一看,很难理解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发现,白板上存在两种笔迹,有时是这一种,有时是那一种。两种笔迹交错,讲不同的事情,有点像两个人在谨慎地界定事实、铺开猜想。
也可能两种笔迹都属于一个人。
沈启南记得,关灼两只手都会写字。
他的呼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轻,好像这房间里,此时此刻,还有另一个人在注视他一样。
沈启南的目光缓缓移动着,从一张照片看到另一张照片,直到某一处,他的视线忽然停住,不动了。
那是他自己。
他的照片被箭头连接,链条一般延伸往不同方向,一边指向“俞剑波”“至臻”等字样,另一边向下,尽头是一张带着猩红指纹的案卷照片,上面的讯问笔录清晰可辨。旁边有两个字:买凶。后面跟着一个问号,又被划去了。
沈启南皱了下眉,抬手拨开照片被挡住的一角,看到笔录上被询问人的名字:柴勇。
那瞬间他的目光凝固,指尖僵硬,像被空气中无形的棍子打了一下。更深处的记忆反而比现实反应还要快,沈启南是先想起来这个人,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究竟是谁。
他执业之后的第一个案子,他的第一个当事人。
柴勇。
纷乱的记忆如一张大网兜头而来,沈启南僵立在那,脑中霎时一片巨大嗡鸣。那根潜伏在意识中的尖刺猛然膨胀破土,直插心脏。
他当然见过关灼的父母。
他见到的是他们的尸检照片。
按住照片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起来,沈启南倒退了一步,全身发冷,呼吸又深又重。他撑着墙壁,强迫自己从杂乱的照片里找到更多案卷内容。
无数照片揉皱在指间,像刀片。
案卷上那一枚枚猩红指纹似血印淋漓,刺进他的眼底。
他当然,也见过关灼。
比四年前那混乱的一夜还要早,比一个或许多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还要更早。
他那么喜欢关灼的坦荡,原来这个人连骗他都如此坦荡。
十一年之前的法庭上,他就见过关灼了。
那张少年的脸。
他竟然记不起,他竟然到今天才记起。
沈启南微微闭上眼睛,额角青筋绷起,似要炸开一般疼痛。跟关灼所有相处的点滴全数涌到他眼前,每个眼神,每个亲吻,所有的触摸,所有近到不可再近亦不可再给他人的亲密,眼泪和拥抱,承诺与剖白。
最后浮现的是关灼的脸,英俊的,坦荡的,总是对他微笑的脸。
也是十一年前,那张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
他握紧了关灼的刀刃,不让那凶器捅向真正要攻击的人。那是一个明明极为短暂,又不知为何漫长得有如对峙的瞬间。少年的脸上毫无表情,却有一双野兽的眼睛。
沈启南睁开眼,近乎无意识地摊开左手,低头看去。
掌心是一道长长的、泛白的伤疤。
这多年前的,早已经愈合的伤疤忽然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疼痛串连更多疼痛,不知道是伤疤在疼,头在疼,还是眼睛在疼。
沈启南轻轻地吸了口气。
疼得他好像有点站不住了。
第108章 一扇门
飞机在燕城机场降落时,已是上午九点。
一夜辗转,先是被安置在酒店,几小时后又接到航班可以起飞的消息,一行人来不及多休息便又赶回机场,到此时飞机落地,俱已耗尽精力。好在老板发话,可以休息一天,大家于机场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关灼回去的时候,家里没有人,只有猫。这个时间,沈启南应该已经到律所了。
关不不本来慵懒地横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