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范青芝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但你也知道,有时候资方的想法和咱们纯学术的不太一样。我听说赵总在投资圈人脉很广,眼光也很独到。”
温夜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不喜欢这种暗示性的言论。“我相信学术委员会的专业判断。”
“哎呀,你就是太实在了。”范青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工作了。就是提醒你一下,有时候多沟通沟通没坏处。”她说完,扭着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温夜澜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那丝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范青芝的话,是在暗示什么?沟通?和谁沟通?资方代表吗?他觉得这违背了学术竞争的纯粹性,甚至有些……龌龊。他甩甩头,将这点不快抛开,重新专注于工作。
范青芝回到位置上看着温夜澜勾唇一笑,既然他愿意做一个榆木,那就不要怪她了。
周二下午,温夜澜需要去资料室查一份旧期刊。路过小会议室时,他无意中从虚掩的门缝瞥见里面的人影。
是范青芝和那位赵代表。
范青芝正侧身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向赵代表请教问题,身体靠得有些近,脸上挂着明媚又略带羞涩的笑容。赵代表则微微倾身,手指点着文件,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范青芝精致的侧脸和胸颈上。
温夜澜脚步一顿,立刻移开视线,快步离开。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他告诉自己,这或许是正常的交流,但范青芝那天的暗示和眼前这幅画面交织在一起,还是让他感到不适。
周三,院里有个小型的学术沙龙,邀请了几位院外专家,赵代表也在受邀之列。沙龙结束后,有简单的茶歇。温夜澜本想拿了点心就回办公室,却被范青芝叫住。
“夜澜,快来,赵总刚才还问起你呢!”范青芝热情地招呼他,一边对赵代表笑道。
赵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向温夜澜伸出手:“温博士,久仰大名,上次面试你的表现非常出色。”
温夜澜挂上得体的笑容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赵总过奖。”
“年轻人,有能力,也有魄力。”赵代表握着的手似乎停顿了片刻,目光在温夜澜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松开:“像温博士这样的人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只是……”他话锋一转,略带惋惜。
“有时候做研究也不能太埋头苦干,也要学会抬头看路,多与人交流嘛。就像范博士,就很善于沟通,刚才我们还聊到一个很好的合作点子。”
范青芝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接口,娇笑道:“赵总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哪比得上夜澜专业扎实。不过是觉得您见多识广,多向您请教学习罢了。”
温夜澜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他清晰地感受到赵代表目光中那种超越学术欣赏的、带着衡量与窥探的意味,也彻底明白了范青芝所谓的“沟通”是什么。
他强忍着胃部隐隐的不适,冷淡地说了句:“我还有数据要处理,失陪”,便转身离开了茶歇区。
身后似乎传来范青芝略带歉意的声音:“赵总您别介意,夜澜他就是这个性格,不太爱说话……”以及赵代表不甚在意的笑声:“有才华的人,总是有点个性的嘛,理解,理解。”
温夜澜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一种无力感和厌恶感席卷而来。
他厌恶这种需要曲意逢迎的环境,厌恶那些隐藏在笑容下的算计。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他的研究,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温夜澜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先是陈主任找他谈话,语气委婉地提醒他:“夜澜啊,这个项目呢,院里很重视。资方那边呢,赵总也反馈了一些意见,觉得你的研究方案非常好,就是……嗯,落地性方面是不是可以再加强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