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榷这才反应过来,应和道:对,过完年我去哪里找师叔?
陈洧知道陈溱将要与顾平川比武的事,便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相约二月初在烟波湖畔见面。
好!程榷连忙道。
想到这小子要从恒州千里迢迢赶到淮州,陈洧便拍了拍他的肩道:辛苦你了。
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有人,落秋崖下静溪之畔的村镇虽不繁华,倒也热闹。
今日是冬月十五,村头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在寒风中抖抖簌簌。树下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旺,修镢头的老阿婆搬了板凳在一旁烤火。
东村那柳李氏丧期已满,夫家没人,娘家也不要她,她身边没个孩子,无依无靠怪可怜的。老阿婆搓着手,絮絮叨叨,我跟她提起过你,阿婆能看出来,人家是乐意的。
铁匠抬起戴着半张面具的脸尴尬一笑:阿婆,我没这心思。
你听阿婆说。老阿婆把板凳往他跟前挪了挪,她花馍蒸得好,跟你正配。你们俩就着这炉子,上头蒸馍下头打铁,哎呀,这才叫搭伙过日子呢!
铁匠摇摇头,抬起胳膊抹了把汗。
老阿婆越说越来劲儿:阿婆见你打过簪子,不如阿婆帮你给柳李氏送一支,她瞧见了你的手艺,心里也踏实。
铁匠锤镢头的手一顿,道:这可使不得,我那簪子是
你瞧瞧,你这铺子开了十几年了,连个看风箱的徒弟都没有。老阿婆眉欢眼笑,等你娶了柳李氏,生几个大胖小子,到时候给你们俩打下手,那才叫好呢!
铁匠摇摇头,又道:多谢阿婆惦记,可我这簪子不能送人,我也不想成亲。
老阿婆一拍大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成亲的?
铁匠微微一笑,我有喜欢的姑娘,只是后来他一顿,铁面具后双眼微垂,我烧烂了脸,就不敢见她了。
啊,你这孩子老阿婆浑浊的双眼颤了颤,万一,万一人家姑娘就是喜欢你呢?
怎么可能?铁匠苦笑,我这副模样,青天白日的都能吓到人,还不如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他叹了一声,又低声道,或许她已经找到好人家嫁了。
老阿婆还想再劝,铁匠却把把修好了的镢头递给她,拥着赶着把她送走了。
当日,程榷在客栈门口跟陈溱几人分道扬镳,宋司欢也在踏入俞州后不久与他们辞别。如今到了落秋崖附近,萧岐也和三人道别。
这么急?陈溱讶然,她本以为萧岐能跟她一起到淮州。
萧岐道:出来得有些久,怕他们担心。
难不成你是背着爹娘偷溜出来的?陈溱笑道,快回去吧。
萧岐哪里是怕父母担心,他是怕熙京的人多心。但他不能同陈溱解释个中缘由,只稍一点头。
如此,便剩下了陈洧、陈溱、楚铁兰三人。
萧岐一走,楚铁兰便问陈溱道:汀洲屿那日的事,你查清楚了?
没有。陈溱道。
楚铁兰奇道:那你还带着他?
陈溱道:我信他。
楚铁兰上下打量她,愈发不理解。倒是陈洧叹了一声:唉,楚前辈快帮晚辈劝劝我这妹子,怎么说都不听!
陈溱忙道:哪有那么夸张?你惯会打趣我。
楚铁兰看看陈溱,又看看陈洧,皱眉沉思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悟出点什么,然而还未开口询问,便听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声响。
叮叮
楚铁兰是剑庐弟子,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她策马疾驰奔到铺子前,陈洧和陈溱紧随其后。
铺子里的铁匠正在专心致志打簪子,听到马蹄声也不抬头。
楚铁兰下马,远远地看着他将簪头的花瓣一片片敲卷。陈溱陈洧互看一眼,皆未上前。
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一阵,铁匠放下锤凿,搓了搓手,抬起头来。三人这才瞧见他大半张脸都被挡在面具下面。
楚铁兰热泪盈眶,迎过去道:真的是你!
人的样貌声音会变,习惯却是变不了的。剑庐弟子多炼剑锻刀,少有会做簪钗的。楚铁兰虽性情豪放,但也是个女儿家,少时没少看楚铁锋打首饰,这铁匠打花瓣的手法分明和楚铁锋当年一模一样。
那铁匠明显一愣,盯了楚铁兰许久,才道:你师妹?
楚铁兰走过去,禁不住抚上他面颊,这才惊觉楚铁锋的面具不是戴在脸上,而是用两枚钢钉钉在脸上的!
楚铁锋捉下楚铁兰的手,不等她询问就抢先道:你,你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师弟如何了?巧娘她她还好吗?
陈洧陈溱见他师兄妹久别重逢,触景生情,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师兄他一切安好,如今已经是咱们剑庐的掌门了。楚铁兰道。
楚铁锋怔怔点头,又问:巧娘如何?应该嫁人了吧?
楚铁兰支吾片刻,才轻声道:巧娘死了。
楚铁锋手里的凿子砸到脚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