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魔尊面容的刹那,迟清影胸腔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窒之余,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胀。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拉扯着他。
“影儿……当真是你?”
那双重瞳之中,似有水光极快闪过,快得只像是错觉。
话音未落,迟清影只觉眼前一暗,人已被猛地拥入一个炽热怀抱之中。
那拥抱用尽全力,毫无保留。
魔尊激烈的心绪,霎时引动了更骇人的威压。
以二人为中心,一股无形风暴轰然炸开!
四周刚刚勉强稳住的魔修再次遭殃,闷哼与吐血之声接连响起,更多人则是被死死压回地面,莫说窥探,连喘息都成了奢侈。
然而身处这风暴中心,迟清影却毫发无伤。
所有汹涌的力量,于他仿佛从无影响。
更让迟清影意外的是,以自己惯常冷淡,不喜旁人近身的性子。此刻被这样一个全然陌生、力量滔天的存在紧紧抱住。
心中竟未升起半分抵触。
没有预料中的僵硬与排斥,也没有面对强大未知的本能警惕。
他只觉得那怀抱如此灼烫。
仿佛熨进了骨肉之下,血脉之中。
就在此时,一道压抑着痛楚的声音自迟清影身后响起。
“恭迎尊主出关!”
正是那位蓝衣左使。
他开口时显然承受着莫大压力,话音艰涩,唇角溢出血丝,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姿态恭谨到了极致。
“尊主圣驾亲临,实乃我等之幸。只是此地杂乱,恐扰尊主清净,亦不便与少尊叙话。恳请尊主移驾魔宫,再行定夺。”
此刻殿内,除左使之外,已无一人能起身。众多魔修尽数匍匐战栗,瑟瑟不能言。
然而魔尊全部心神皆系于怀中失而复得的儿子,对左使的禀告竟恍若未闻。
直到迟清影因那声音侧首,目光扫过那黑压压一片身影,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似是不喜这混乱环境。
这细微变化,却被魔尊敏锐捕捉。
人多眼杂,外人碍眼……此地令影儿不悦。
魔尊面露寒意,当即拂袖:“走。”
周遭空间顿时扭曲,两人的身影被一片浓稠血光包裹,骤然消失。
左使身形一晃,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这才感觉几乎要被碾碎的五脏六腑稍稍缓和。他苦笑着抬手擦去唇边血迹,不敢有丝毫耽搁,强提一口气,化作遁光紧随而去。
当眼前景物再次清晰时,迟清影已置身另一处所在。
此地巍峨莫测,明明是宫殿,穹顶却高不可见。明明是白日,殿外却暗如永夜。
细看才发现,那夜色并非静止,而是兀自翻涌,竟是精纯到极致的魔气所化,凝聚为九条黑龙虚影,逡巡游弋,代替了寻常守卫。
虽未感到任何排斥,但迟清影却能清晰感知,此地禁制森严,想来正是唯有魔尊与其特许心腹方可踏足的魔域行宫。
此时两人方一落地,魔尊便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
无数血色符文自虚空涌现,如活物般交织游走,层层叠叠地烙印在宫殿的四壁与穹顶之上,瞬息隐没不见。
一股强大的隔绝之力弥漫开来,将内外彻底屏蔽。
纵是同为散仙,也休想轻易窥探。
而自始至终,魔尊的另一只手都牢牢握着迟清影手腕,未曾松开片刻。
待布下禁制,魔尊这才回身,目光再次落回迟清影。
四目相对,迟清影眸光微顿。
这极细微的停顿被魔尊捕捉,他却似乎误会:“可是为父这般,吓着你了?”
说着,他已并起双指,在自己眉心前极轻地一抹。
一抹幽光掠过,那双原本奇异的重瞳,竟缓缓褪去异象,化作了与常人无异的单瞳。
那瞳色依旧赤红如血,少了重叠的诡谲,却更显出直接的关切。
刚刚赶来的蓝衣左使目睹这一幕,饶是以他见惯风浪的心性,此刻却也几乎控制不住,险些失态。
虽早知尊主对这位苦寻多年的血脉必定极为看重,但亲眼见到这位性情暴烈的魔道至尊,主动收敛天生重瞳,还是令人目瞪口呆。
尊主他……竟还会有这么温柔一面。
迟清影亦因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怔了一瞬,随即摇头:“无妨。”
他已然看清,眼前这位尊主脾性或许确如外界所传那般暴烈难测,威压足以震慑万魔。但对亲子却有尤为不同的关切。
更奇异的是,迟清影对这位生父本该也抱有戒心。魔修之间,骨肉之情往往寡淡,哪怕血脉也只是可供夺舍的资源。
尤其……迟清影并非此身原主,魔尊即使有感情,也本不该是对他这个冒牌货。
可奇怪的是,迟清影竟提不起丝毫戒备之心。
魔尊的目光依旧分毫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