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没有尽头的轮回。”
荀鲸声音在风中依然清晰,她站直的身体没有被吹动分毫,抬起手臂卷起袖口。
复杂的光纹镌刻在她皮肤,遍布双臂,甚至后背也透出同样光芒,尖锐的灵力深入她血肉与骨骼,如同日夜背负一道巨型阵法,阵法的恐怖灵压与她自身相互制衡,稍不注意就会失控。
这是溯时阵的灵纹。
北朔沉默许久,说:“前辈同意了。”
荀鲸同意了祯玉的计划,自愿成为炸毁蓬莱的引线。
“择天城前往蓬莱者五百余人,包含城主,议会七臣,内军百位和四百城民。”荀鲸放下手臂,转头看向北朔,“留守城内的,有一位足够优秀的副城主,剩下十四名议会臣子、千名内军和数万城民。”
比起孤注一掷的其他高门,择天城只有极少精锐前来,好似做过全军覆没的打算,留守在城内的支撑足够多。择天城会比任何势力更迅速地从泥沼中走出,继续前进,这是历史带给择天的教训。
北朔能看见荀鲸双眸,眼底只有坦然与坚定。
荀鲸给出判断:“我不能与你一同,因为不管你失败还是成功,蓬莱都不能再存在,我会负责结束。”
北朔:“为了择天城?”
荀鲸:“万年后不会再有人来到此处眺望。”
两人转头,安静看向远方。
许久之后,在分别时,北朔问:“祯玉状态如何?”
荀鲸停顿一瞬,摇了摇头,北朔垂眸表示自己明白了。
从测验域回来已近傍晚,北朔在路上边玩跳房子边走,慢慢回到小院。
推开门,院中安静,顾无咎与长鱼照君依然没有回来。
她进屋坐下,给自己斟茶,不再翻开满地古籍,只等待时间流逝。
半晌,金傀灵问:“仆人能否感到恐惧?”
灵力造物展现生疏的疑惑,它本身对人的情绪也没有体会过。
北朔沉吟,点头:“可以,但很短暂,是我的弱点之一。”
金傀灵严肃反驳:“不是弱点,不管是修炼还是战斗,修士需要剔除多余情感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北朔:“没文化的小东西照搬书上的话。”
被戳穿的金傀灵撞北朔脑袋,被一把抓住扔远。
北朔撑着脑袋:“恐惧是提醒人保护自己,而我难以获得这个讯号,只依照我当下的想法行动,这是一个弱点,或者说缺陷?”
金傀灵:“仆人好奇怪。”
北朔:“嗯,我与大家不太一样。”
金傀灵停到她头顶,再次展开阵法抵御乱流:“那仆人有恐惧过明日吗?”
北朔仔细回想,说:“没有。”
——
翌日,北朔穿戴整齐,将所有物品都清点一遍后,打开房门。
院外等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王骁英。
一月不见,她气息更加沉稳,灵级突破许多,腰间多了一块熟悉的令牌。
王骁英:“北朔道友贵安,可否允我伴您前往目的地?”
目的地就是北朔今天跳海位置。
北朔表示可以,没有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北朔说:“王道友这些日子可还顺利?”
王骁英落后她半步,回答:“托道友的福,一切顺利,曌灵也……稳定下来。”
自从上次分别,少宗主整整一月都没出现,北朔时不时收到曌灵的传闻,比如哪些违规弟子被剥夺令牌,与曌灵敌对的势力在短短一月都遭受重创,有人说都是单人袭击,动手的人显而易见。
这次跳水台在瀛洲域与测验域交接处,需要穿越居住区,有金傀灵在不用在意灵压。
她们走许久,一路上没看见半个人影,好似所有修士都离开前往某个地方。
北朔两人离开居住区阁楼房屋,来到平坦草原,地上阵纹一层层往外延伸,每穿越一层灵压便加重。
视野从狭窄的楼房间隙咚一声变得宽阔,白光进入眼睛,转身注视她的目光如潮水而来。
数以万计的修士今日都等待在此,抬头望去不见尽头。
灵压越远越强,人们都站在自己能承受的最远处,人数往前不断增多,最后再减少。
当北朔出现时,嘈杂混乱的草原如被风吹过,从近到远依次安静。
她迈步向前,密集人潮如受未知之力向两侧退去,她如同一艘小舟划过平静湖面,留下笔直的痕迹,瞬息之后人潮合拢,不想见到她的返航。
王骁英落后北朔一步,因为视线交织成包裹巢穴,这份压力让王骁英感到不适,下意识抬头,却没只见前方的人走得自然,时不时说真挤。
草原的人们越到后方越少,只有少数强者能抵达她的目的地。
离开拥挤人潮,风变得轻微又舒畅,王骁英在即将抵达时停下,神色复杂地对北朔行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