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靠在窗边,一手拿着节拍器,一手把节拍器上那颗小黄珠子拨正。滴答,滴答,像心脏在木头里跳。
她们两个很少这样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没有言语,只有音和气息。到最后一段时,程蓝忽然哼起来,很轻,刚好踩在渝的和弦上,像有人替钢琴加了一层薄纱。我听见自己在那个瞬间放下了什么,肩背松了一点,呼吸不再卡在锁骨边。
曲终,木头还在回音。程渝没有立刻放下手,指尖停在键上,像把最后一点声音收完才肯起身。她转过头看我们,眼睛里有一种做完一件正确之事的平静。
「我也觉得。」程蓝把节拍器放回琴上,眼睛弯弯,「下次换我。」
「我不只会跑步。」她抬眉,像小孩得意,「我也会弹一点点。」
那个「一点点」里藏的份量,让我笑了。宋荼在窗边打了个哈欠,举手:「评审给过。」
放学时,天空彻底灰下去,没有雪,只有冷。回程的路上,我们绕去超市。塑胶篮的把手冰冰的,蓝把菜单打开,唸得像咒语:「豆腐、青江菜、鸡蛋、薑——」
「薑交给我。」我笑,想到昨晚在锅边退半步的那句话,「退半步还看得见。」
她眨眨眼,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只是把我的围巾拉高一点。程渝挑豆腐的手很稳,盒子在她掌心像一个会呼吸的白方块。经过收银,她顺手拿了一包最便宜的棉质袜子,结帐时一起放上去。回家的路上她把袜子塞到我的袋子:「袜子要厚一点。」
「我有暖暖包。」她看我一眼,眼神像把一层薄霜吹掉,「你就收下。」
回家时,客厅灯已经亮着。程妈妈在餐桌旁拆快递,箱子里是一套小书架,白枫木纹的。她看见我们,视线把我们逐一点过,像点名。没有多问。只是指指墙角:「那里空着,你们要的话自己装。」
我们三个蹲在地上把零件摊开,有长条的板、有短的、有一包螺丝和一个小扳手。说明书画了很简单的图,实际上要蹭出第一颗螺丝的牙还是得费力气。程蓝拿着扳手,咬着嘴唇,手腕转得很用力,头发从发圈滑下几根,她没管。程渝用指节顶着螺丝帽,指尖红了也没放手。我在旁边负责扶直板子,手掌被木头磨出热。
「不要太紧。」程妈妈的声音从桌边传来,她没有靠过来,远远地提醒,「木头会裂。适量。」
我们几乎同时笑出来。我把最后一颗螺丝只转了半圈,留一点馀地。书架立起来的那一刻,有一种很轻的成就感,像是把一个看不见的框架也立好了。程蓝把那张海边背靠背的童年照片移到新书架上,旁边放了今天在浴室相框的翻拍——雾气里凑成完整爱心的那张。我们的痕跡摆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看起来不喧哗,却不容易被忽略。
饭后,妈妈用小火煎鱼。油声是细的嘶嘶,薑丝在锅边跳,香从厨房往外渗。我在旁边备菜,切青江菜时把根部切成四瓣,像一朵绿花。妈妈看一眼:「漂亮。可惜等一下都要煮软。」
「那我快点看。」我把四瓣合起来当作花给她看,她没忍住笑,笑纹在眼角像小括号,收住了今天所有突兀和不安。
吃过饭,洗过碗,客厅安静下来。暖气机的风声像一种低低的白噪音。我们把买来的便条贴拿出来,三个人坐到茶几前。程渝写字一向端正,第一张写:「家规(暂定版)。」她写一笔,停一下,看我们。「先三条。」
「一,公共场合遵守tpo。」程蓝朗声说,拿过笔在括号里写:「袖中牵手、目光允许、肢体量力。」
「二,有话直说,但要选时间。」我边说边笑,「比如不要在考前五分鐘、不要在油锅旁边、不要在浴室里。」
「三,每週三人行。」程渝接道,末尾加上括号:「安排一个三人活动;安排两个一对一活动;留一个『空白』给自己。」
我们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那种把生活当作练习题的认真。程蓝忽然伸手把便条贴在冰箱门上,贴的那一下很用力,纸角有一点翘起来,她用指腹把它抚平。冰箱反光里有我们三个缩小的轮廓,像贴在金属上的小漫画。
临睡前,我站在走廊,看着浴室镜子旁那个相框。洗手台旁有人用过的水痕像透明笔画留下的线,我在玻璃上轻轻哈一口气,雾起来,盖住一半的爱心,再慢慢散去。分寸,有时不是做减法,而是让东西露出多少的学问。
手机震了一下。宋荼传讯:「匿名板那句,我用新的徵图贴盖掉了。题目我帮你们写好了——『关係的音量』。」
我回了个贴图,又补一句:「屋顶风很有用。」
她那头秒回:「我就说。风是全世界最公平的调音师。」
我把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关灯。走廊灯留一盏小夜灯,像在地上画了一条温暖的边。身边躺下两个不同的呼吸,一长一短,拍子不一样,却奇妙地和。被子的边缘擦过手背,暖暖包的馀热早就散开,但掌心还记得那个热。
我闭眼。今天我们没有把任何事说到满,没有把任何人逼到角落。却把牙刷放进浴室,把照片放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