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东年说起自己的以前几句话带过,提起许保成却开始哽咽,他继续说:“你爸妈真的对我特别好,怕我一个人过不好年,逢年就叫我去你家围炉,那时候觉得还好,至少有个地方可去,至少像是个有家的人了。”
他抹了把脸:“你想不到的,在这个世上,有我这样的人,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个沾亲带故的人都没有,所以我可恋家了,不论是和你的这个家,还是有隽哥芹姐的那个家,我都不想丢了。”
“能懂我的意思吗?许恪。”
蒋东年没有归处,所以对于这个家,对于这些人,他格外感恩,也格外珍惜。
许恪眼前一片模糊,哽着声音问:“就只能,选一个吗?”
蒋东年把自己的过往剥开放在许恪面前,再让许恪选。
他回答:“爱不爱的真没那么重要,时间一长,什么爱都会淡了。”
这方法太过狠毒,但也极其奏效。
许恪当天就走了。
没管他情不情愿,蒋东年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趁现在许恪还对他有些愧疚,让他快点儿走更好,再拖下去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
许恪走后家里空空荡荡,本来他的东西就都被收进房间里没留多少,这会儿看起来更是干净。
蒋东年让他放手这句话说的轻松,许恪真走了他又难受。
他站在客厅四处环绕一会儿,最后牵着雪球儿出门,开车去了董方芹家。
蒋东年告诉他们许恪已经回东呈了。
其实东呈才是他的家,他现在只是回自己家去了,没什么的,蒋东年这么安慰自己。
他带着雪球过来,坐了一会儿和他们说了些话,又自己一个人离开。
蒋东年本该可以松口气,但此刻却觉得无比压抑,提不起精神,他觉得自己没精力去顾雪球吃喝于是把雪球带去给董方芹照顾。
许恪不在,雪球也不在,这个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蒋东年突然想到这六年,他不在的时候许恪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守着这间空荡的房子,一个人坐在沙发想他。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蒋东年进浴室洗了把冷水脸,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偷偷掉下的几滴眼泪。
好累。
明明也没做什么事情,就是觉得很累。
他瘫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睡不着,也不想动,就那么躺着发愣,满脑子全是许恪问他是不是只能选一个时的神情。
许恪是自己开车走的,按他走的时间来看,现在应该快到东呈了。
蒋东年已经很久没去过东呈,狱中六年,出狱后也没去看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手机扔在哪里了?
蒋东年不想接,懒得起身,任由它响了一会儿,随后又想是不是许恪打来的。
这个号码,现在除了许恪有谁会打过来呢?
蒋东年爬起来摸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陌生号码心里总有些不安,他思考一瞬,按下接听。
对面是个女声,问他认不认识号主,是什么关系。
蒋东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家里人,出什么事了吗?”
“家里人先到东呈市院来吧,这辆车在路上出了车祸,车主目前昏迷。”
蒋东年两眼一黑,手机从掌心脱落,双腿霎时没了力气跌到地上,脑袋晕了半晌,他捡起手机想问句车主伤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了,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电话那头已经被挂断。
原来人在极度恐惧慌乱之下会说不出话,会发不出声音,会腿软无力,会晕倒。
蒋东年手抖得不成样子,强迫自己要冷静,必须冷静,他立刻起身,抓起钥匙往外走。
下楼迎面撞上范隽董方芹,董方芹放心不下,也觉得自己今天举动过激,想着过来跟蒋东年说声抱歉,但看见蒋东年着急忙慌的样子心也跟着提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