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已经醒了:“就晚两天再走吧,我们这儿新开发的那个景区明天有过年表演,听说场地很大呢,电视台都会来拍,我们去凑凑热闹?明晚在家吃火锅成吗?小东你说呢?”
她要许恪留下来过年,问的却是蒋东年,好像只要蒋东年说好,许恪就不走了一样。
许恪没看蒋东年,耳朵却仔细听蒋东年怎么回答,有那么一刻,他多希望蒋东年会说“行”“好”“留下来吧”之类的话。
蒋东年起身,装作无所谓地回答:“他有事儿就让他走呗,又不是没他在过不了年了,你们哪天回老家?我就不跟了,我备了红包和一些年货,你们替我带回去给阿爷阿奶吧,也算尽尽孝心。”
许恪手一抖,杯子差点没拿稳,随后面色无常把碗筷拿进厨房,说道:“很多事要忙,我得过去。”
他已经这么说了,董方芹不好再说什么,情绪有些不佳,倒是范隽比较随意,男人嘛,有上进心努力工作是好事儿,他拍拍董方芹,转移话题问了句:“你前些天不是说要给小东看什么?”
董方芹这才想起来这一茬,拉着蒋东年坐到沙发上,自己在电视柜底下翻找,找出来好几张照片。
几张看着像偷拍,都只拍到侧脸或背影,董方芹一张张递给蒋东年看,指着照片上的人边说:“这小子耷拉个脸,别的同学都在和家长朋友合影,我要给他拍他都不让拍。”
照片上的许恪和现在没相差多少,不过比现在多了丝青涩,面对镜头没有笑也没有表情,但就是可讨人喜欢。
他穿着学士服,是蒋东年没有见过的样子。
董方芹继续说着:“那天我们去他们学校参观了,可大,环境可好,手机拍照片不清楚,我特意买了个相机去拍,你看。”
她拿出一张新的,照片上许恪一手拿着毕业证书,一手捧花,正看向镜头,看着有些拘谨,又有些期待的样子。
“只有这张拍了正脸,我说拍一张留着等你回来给你看他才让拍的,平日我说什么他也不听,就提你才好使,你说你要是也在多好。”
蒋东年目光落在照片上,怎么都移不开。
照片上的许恪看着多乖,阳光撒在身上,身旁是草坪,是绿叶,这个角度光线很好,拍的清晰又好看,连日头都在偏爱他。
蒋东年指腹摸了摸,不自觉扬起嘴角。
董方芹见状问道:“我拍的好看吧?”
蒋东年目不转睛:“好看。”
是花好看还是草好看,是董方芹拍的好看还是许恪好看呢?
蒋东年说不明白,反正就是好看。
他们又坐在客厅聊了会儿天,大多都是范隽董方芹在聊,说各种有的没的,蒋东年附和几句,许恪只听着。
说到印花厂,范隽说他现在快干不动了,想着交给蒋东年全权管理,忙不过来他再去帮忙,董方芹也是这个想法,连带他们俩持有的股份都要转给蒋东年。
蒋东年没有应话,只说再考虑考虑。
快到深夜两人才起身准备回自己家,蒋东年喝了不少酒,但许恪一滴没沾,他要开车。
许恪也如他所说的那样,从决定放手开始就逐渐远离蒋东年。
开始是减少和他说话的次数,控制自己不去看他,好像戒断也没有那么难,他最近都控制得挺好的。
什么我要离开你的那种话蒋东年其实都不信,他觉得许恪这人从小就爱撒谎,以前还在上学就经常骗他,他全都记得,这回估计也是骗他的,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过他最近确实不粘人了,也没在蒋东年房里睡,蒋东年还有点不习惯。
车开进停车场,蒋东年沉默一路都在思考要不要把兜里的红包拿出来,虽然许恪一次又一次惹他生气,但再生气也是自家孩子。
以前每一年过年蒋东年都会给许恪红包。
从他七岁起,没有一年断过。
他入狱六年没给,这是出来后的第一年,哪怕许恪对自己做了那么多混账离谱的事情,他也给准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