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奇怪了。”他喃喃道,“敏娃特地藏起来、那两个后生又专门回来找……还是说,他们其实回来晚了,东西已经被人换掉?”
金老汉百思不得其解。
同一时间,宁、闻却已经从「金嘉琪」的日记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讯息。
小孩儿是在东府市诡异大规模爆发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回到乡下的。
他写:“爸妈说,等城里没那么乱了就带我回去。我问他们,那是什么时候?他们就让我快点吃饭,不要想东想西。”
他写:“我又做噩梦了,梦到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班上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都请了假。那天只有六个人去学校,正在上课的时候,一个假冒的孙老师从外面进来了。还好我们都没相信她,这才没被她带走。”
他写:“虽然不用上课是不错,但在老家好无聊。爸妈不让我出门,只让我待在屋子里写卷子。他们自己能出去,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很不开心。”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没有。我偷偷听他们讲,隔壁家的小柱叔人也不见了……”
“我很害怕。”
更害怕的是,过了几天,小柱叔又回来了。看起来还是之前的样子,能干活儿,也能给人打招呼。可金嘉琪的父母却越来越焦虑,因为他们发觉从那天开始,隔壁屋就再也没有在饭点开过火。不小心碰到对方了,对方身上也是冰凉的,「和死人一样」。
“我问爸妈,能不能回东府的家?爸妈还是说,等城里没那么乱了就回去。”
“我有点不相信他们了。”
“他们吵架了。说不应该回来,老家明明比城里更吓人。这会儿好了,想回也回不去。前面已经走了的玲玲一家,后来到了我们村口,邀请人去其他地方吃席。”
“吃席不是好事吗?我想这么说,但不敢说出来。”
“爸爸身上好凉,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悄悄问妈妈,妈妈却一下子捂住我的嘴。她的手也好凉,但比爸爸要热一点。”
“妈妈在哭。她手上好多挠出来的伤口,我问她要不要包扎,她说不要。”
“她让我悄悄往包里藏好东西,说送我去村子另一头的二舅爷爷家住,还说后面会给我送吃的。我问她这是为什么,她也不说。”
“我好害怕。好害怕。我哭着和她说,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但妈妈让我听话。”
“二舅爷爷家已经没有人了,我要一个人在这边住。晚上天黑得好早,四周都静悄悄的。”
“妈妈没有来。”
“她什么都不和我说,但我明白。那天早上爸爸也说身上痒痒,到了晚上,身体就是冰冰凉凉的。所以,昨天晚上回去以后,妈妈也会变得冰冰凉凉。”
“如果我也冰冰凉凉,是不是就可以和他们在一起了?”
“好饿,已经没有吃的了。”
“我想回家。”
“外面好安静,和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一点儿也不一样。白天偷偷打开房门往外看,有人坐在对面人家的门口。好像在打麻将,但半天都没有人动。”
“好想爸爸妈妈。”
一页页日记翻过去,小孩儿写的内容越来越多。到后面,重复的话往往能写三四页。
宁、闻似乎能看到那样的场景:小小的孩子,饿着肚子,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村子里还有多少人呢?不知道。最爱的亲人们又在哪里?还是不知道。
孤独,恐惧,饥饿。一样样袭来,要把孩子淹没。
翻过的页数越来越多,右手捏着的纸页也越来越薄。
终于到了最后,金嘉琪小朋友在本子上画出一个笑脸,快乐地写:“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了。”
“……”舌尖抵住上颚,宁琤闭了闭眼睛。
闻淙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脑袋就被哥哥揉了一下。
闻淙顿时想明:“原来哥是想到我了。”
如果陈敏慧没有去到另一个世界,那本子里小孩儿的经历,也很有可能发生在闻淙身上。

